沈宏率六千骑南下第二日,人已过汝南,距南阳还有百里。
队伍在官道旁短暂歇马,将士们就着皮囊里的凉水啃着硬饼,战马低头嚼着临时割来的草料——连续一日一夜奔袭三百里,人马皆疲。
秦琼刚将最后一口饼咽下,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不是一两匹,是数十匹,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如闷雷滚来。
“警戒!”
王猛厉喝,三千重甲鸳鸯兵瞬间起身,盾牌举起,弓弩上弦——虽疲惫,但训练刻入骨髓的反应仍在。
来的是凤仪阁的快马,十二骑,每人身下战马口吐白沫,显然是一路狂奔未停。
为首信使滚鞍下马,扑到沈宏面前,脸上全是汗和尘土混合的污迹:
“陛下!洛阳……急报!”
他从怀中掏出的不是蜡丸,不是信筒,而是一面被血染透的赤旗——洛阳城头的赤旗,旗角绣着的金线玄鸟图案已被血污覆盖。
沈宏心脏骤停。
他接过赤旗,展开旗中裹着的一张绢纸。
纸上字迹潦草,墨迹被血晕开,但依然能辨:
“七月初五亥时,刘宏基率两万精锐突至洛阳城下,装备精良,攻势凌厉。城内有内应纵火,欲开城门,幸魏徵察觉及时,率禁军扑杀内应三十七人。然刘宏基攻城不计代价,寅时初已登城三次,均被击退,但守军伤亡已逾千……”
“皇后披甲登城,亲自擂鼓;窦线娘、李秀宁率凤翔卫巷战扑杀潜入内应;魏徵统筹城防……”
“然敌攻势如潮,兵力源源不绝,恐难久守。臣薛姝泣血急报——洛阳危矣!”
落款:七月初六寅时三刻。
信是四个时辰前发出的。
四个时辰,足够发生太多事。
“刘宏基?!”秦琼抢过绢纸,虎目圆睁,“他不是在陇右防备突厥吗?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洛阳城下!”
“两万精锐……”王猛声音发干,“从陇右到洛阳一千二百里,他如何能瞒过所有眼线,悄无声息地摸到城下?”
“是李渊最后的家底。”沈宏盯着绢纸上的血字,声音冷得像冰,“能调动的只有长安禁军,真正的精锐。李世民把我们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五路战场和熊耳山,李渊却暗中调来了这支王牌——直捣黄龙。”
他抬起头,望向东北方向——那里是洛阳。
若现在回师,急行军一日夜可至。
但江陵……
“陛下!”秦琼单膝跪地,“请准末将率右龙骧卫回援洛阳!三千重骑,一日夜必至!纵使不能全歼刘宏基,也能解洛阳之围!”
“末将也去!”王猛也跪倒,“三千重甲鸳鸯兵虽不善骑战,但结阵守城,足可当万军!”
“请陛下回师!”
“请陛下回师!”
六千将士,齐齐跪倒。
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,铁甲碰撞声如潮水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宏身上。
他是皇帝,他是统帅。
此刻,他的一句话,将决定洛阳的命运,决定江陵的命运,决定大昭的命运。
沈宏闭上眼。
脑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洛阳城头,萧美娘披甲擂鼓,那个本该在宫中华服雍容的女子,如今站在箭雨砲石中,用肩膀扛起一国之都的安危。
魏徵在火光中指挥若定,这个以直谏闻名的老臣,此刻正用生命践行“鞠躬尽瘁”四字。
窦线娘、李秀宁——一个是被俘敌将之女,一个是送来的和亲公主,如今却率女军浴血巷战,守护这座本不属于她们的城池。
还有洛阳城两万守军,还有那些自发上城助战的百姓……
他睁开眼,眼中血丝密布,却无半分动摇。
“上马。”
两个字,如金石坠地。
秦琼愕然:“陛下?!”
“朕说——上马!”沈宏声音陡然拔高,如虎啸山林,“继续南下!目标江陵!”
“陛下!”王猛急道,“洛阳危在旦夕,皇后、百官、太子皆在城中!若洛阳有失……”
“洛阳不会失,”沈宏打断他,一字一顿,“朕相信皇后、相信魏徵、相信洛阳将士——他们能守到朕回来。”
他翻身上马,勒转马头,面向六千将士:
“你们听好!刘宏基两万精锐,确实是李渊最后的王牌。但洛阳城高池深,粮草足支半年,守军两万,百姓百万——若连半个月都守不住,那朕这个皇帝,也不必当了!”
他马鞭指向南方:
“而江陵!李靖三万精锐顺江而下,江陵守军不过两万弱旅,且内应遍布!江陵若失,长江天险尽归李唐,江南、淮南与我中原将被拦腰斩断!届时纵有十个洛阳,也不过是困守孤城,终将被活活拖死!”
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
“这一战,李世民布了三重杀局——五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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