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看向他。
“潼关破墙,用的是冲车和巨弩——这是新式战法,但风险极大,一旦把握不好可能伤及己方。李世民为何要用?”
“井陉地道战,明知我军有防备,仍一条接一条挖——这不像取巧,像蛮干。”
“襄陵侯君集分兵,一路追苏定方,一路攻绛郡——兵力分散,非明智之举。”
“蒲坂水师运步卒登陆,水陆协同难度极大,易被各个击破。”
“南阳造冲车,目标巨大,行动缓慢,简直是活靶子……”
凌敬抬起头,眼中闪着异光:“五路攻势,看似凶猛,实则都带着‘刻意’的痕迹——像是故意让我们看到他们在拼命,故意让我们相信这就是决战。”
杜淹恍然:“所以……这还是烟雾?”
“是更厚的烟雾。”沈宏接口,“第一层烟雾,是五路齐攻,让我们以为李世民要拼命。第二层烟雾,是攻势中的这些‘不自然’,让我们怀疑这是佯攻。而真正的杀招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藏在第三层。”
“第三层是什么?”秦琼急问。
沈宏摇头:“朕也不知道。但朕感觉……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。”
亥时三刻,渑池大营已陷入深夜的寂静。
除了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鼓声——那是潼关方向,李世民还在夜战。
沈宏独坐帐中,面前摊着十几张地图、几十封战报,还有参谋部新送来的三套推演方案。
烛火将他疲惫的影子投在帐壁上。
脚步声忽然从帐外传来,很轻,但很稳。
不是军士的踏步声,也不是传令兵的奔跑声。
是……女子的脚步声。
沈宏猛地抬头。
帐帘被轻轻掀开。
萧美娘一身月白色常服,未戴任何首饰,长发简单绾起,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,悄然走入帐中。
“美娘?”沈宏站起身,“你怎么来了?洛阳距此一百五十里,路上若有闪失……”
“臣妾走的是密道。”萧美娘平静道,将木匣放在案上,“从洛阳皇宫直达邙山,再从邙山换马,两个时辰便到。”
她打开木匣,里面不是珠宝,不是文书,而是——几十卷用丝线捆扎的纸条。
每卷纸条上都标着日期,从昭武元年三月月到六月,密密麻麻。
“这是臣妾三个月来,整理的所有关于李唐、关于萧铣、关于巴蜀、关于长江……的情报。”萧美娘抬眸,烛火映着她清冷的眉眼,“有些信息,凤仪阁的常规渠道未必能串联起来。但臣妾以女子的心思,以皇后的视角,反复推敲、比对、联系……”
她抽出一卷标着“四月”的纸条,展开。
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,记录着几十条看似无关的信息:
“四月初三,巴蜀米商报,夔门粮价骤跌三成,疑有大批粮食入市。”
“四月初七,江陵水师提督王戎之妾弟,在襄阳赌坊一夜输金五千两,资金来源不明。”
“四月十二,汉中守将张公瑾之母寿宴,宾客中有荆襄口音者三人,赠礼极重。”
“四月十八,萧铣最宠爱的第七子,纳妾一名,该妾原为巴蜀歌姬,曾入长安献艺……”
一条条,一件件。
萧美娘的声音在帐中缓缓流淌:“这些信息单独看,毫无意义。但若串联起来,若以‘李靖要动’为前提去解读……”
她抬起眼,直视沈宏。
“允昭,李靖的目标,可能不是五路战场中的任何一处。”
沈宏心脏猛地一跳:“那是哪里?”
萧美娘的手指,轻轻点在地图上——
那条蜿蜒东去的大江。
长江。
“是江陵。”她声音轻如耳语,却如惊雷炸响在沈宏耳边。
“李靖要趁五路战事胶着,我军无暇南顾时,顺长江而下,奇袭江陵,一举拿下江汉二十二郡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了更致命的一句:
“而且……萧铣内部不和,甚至有人暗中配合。”
帐内死寂。
只有烛火噼啪作响。
沈宏盯着地图上那个长江中游的重镇,盯着那条从巴蜀延伸而下的水路。
历史上萧铣就是被李靖偷袭灭掉的,他想起来了!
之前袁天罡也提醒,东南将有大战,江水赤三日!
所有的迷雾,在这一刻被撕开一道裂缝。
而裂缝背后露出的真相——
比想象中更狰狞,更致命。
萧美娘夜至,带来的不是慰藉。
而是一记警钟,一声惊雷。
真正的杀局,终于浮出水面。
而时间,已经不多了。
“江陵……”
沈宏重复着这两个字,声音在帐内回荡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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