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世绩在望楼上看得清楚——林士宏果然把主力调来西门了。寨墙上旌旗密布,守军至少有万人。
这就够了。
他转身对传令兵道:“去告诉浪里蛟,水师可以动了。按原计划,佯攻东门水寨。”
“诺!”
同一时刻,幕阜山,山门。
李敢蹲在粮车后面,脸上抹着锅灰,一身粗布衣裳破烂不堪。他身后是三十辆运粮的大车,每辆车旁都有五个“民夫”——全是虎贲营最精锐的士卒。
守门的队正懒洋洋地走过来,用刀鞘敲了敲粮袋:“哪来的?”
“军爷,豫章来的。”扮作粮商的老卒点头哈腰,“按例,初三、十三、二十三送粮,今儿初八……路上耽搁了几天。”
队正皱眉:“令牌呢?”
老卒递上一块木牌。队正接过,对着阳光看了看——是真的,上面刻着楚王府的印记。
“开门吧。”他挥挥手。
沉重的山门缓缓打开。李敢心中暗喜,正要挥手让车队进入——
“等等。”一个声音忽然响起。
从门楼里走出个瘦削的文士,山羊胡,三角眼,手里拿着本账簿。李敢认得他——林士宏的军师,姓吴,出了名的多疑。
吴军师走到车队前,随意掀开一辆车的篷布。下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。
“装的什么?”他问。
“军粮,军爷。”老卒赔笑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老卒脸色微变,但还是解开一袋——金黄的粟米流了出来。
吴军师伸手抓了一把,在手里搓了搓,忽然冷笑:“这米……太新了。”
李敢心里一沉。
“豫章周边遭灾,今年的新粮还没下来。”吴军师盯着老卒,“你这米,哪来的?”
老卒支支吾吾。李敢知道,要露馅了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山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骑飞驰而来,马背上的信使浑身是血,滚鞍下马就喊:“急报!西门告急!徐世绩大军攻城了!”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。
吴军师脸色大变:“来了多少人?”
“黑压压一片,至少三万!周铁柱亲自督战,已经攻破第一道寨墙了!”
趁这乱子,李敢对老卒使了个眼色。老卒会意,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,悄悄塞进吴军师手里:“军爷……一点心意,通融通融。”
布袋沉甸甸的,里面是二十两金子。
吴军师掂了掂,又看了眼山下的烟尘——那是豫章方向升起的狼烟。他犹豫片刻,终于挥挥手:“快进去!卸完粮赶紧走!”
车队缓缓驶入山门。
李敢松了口气,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——那里藏着一柄短刀。
幕阜山的盘山栈道,险得让人腿软。
一侧是峭壁,一侧是深渊,栈道宽不过五尺,木板年久失修,踩上去嘎吱作响。车队只能排成一字长蛇,缓缓上行。
走到一半时,李敢忽然听到头顶有响动。
他抬头一看,心瞬间凉了半截——上方三十丈处的崖壁上,十几个楚军士卒正在推滚石!
“有埋伏!散开!”他嘶声大吼。
但已经晚了。
巨大的石块顺着陡坡滚落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。第一块砸中了第三辆粮车,连车带马一起坠下深渊。第二块、第三块接踵而至,栈道上顿时血肉横飞。
“冲过去!”李敢拔刀在手,“往前冲!别停!”
他带头狂奔。头顶箭如雨下,身边不断有人中箭倒地。一个年轻士卒被射中大腿,惨叫着抓住李敢的衣角:“李将军……救我……”
李敢咬牙,一把将他背起,继续前冲。
一百丈,五十丈,三十丈……
栈道尽头是一处平台,守在这里的楚军有百余人,正张弓搭箭。李敢把伤兵放下,从腰间取下那枚玉佩——徐世绩给他的玉佩。
“楚军的弟兄们!”他高举玉佩,“认得这个吗?这是你们陈琮将军的贴身信物!陈将军已经降了,徐将军有令——弃械者免死!”
守军果然迟疑了。陈琮是林士宏妻弟,他的信物,分量不轻。
趁这机会,李敢猛扑上前,一刀劈翻最近的弓箭手。身后敢死队员一拥而上,短兵相接,血肉横飞。
这一仗打得惨烈。等李敢杀光守军,清点人数时,心都在滴血——出发时八百人,现在只剩五百不到,而且个个带伤。
但他没时间悲伤。
抬头望去,楚王宫的飞檐已经清晰可见。宫墙高四丈,墙头守军密密麻麻。
“将军,怎么打?”副将喘着粗气问。
李敢看了眼天色——已过午时。徐世绩在豫章那边,应该已经打到关键时刻了。
“等。”他说了一个字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里面乱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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