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船停靠在临时码头,士卒正在搬运。徐世绩跳上最大的一艘,钻进船舱。麻袋堆到舱顶,他随手划开一袋——是上好的粳米。
但他没停,一路走到最里层的舱室。这里堆的麻袋更旧,他划开一袋,米粒中混着不少沙土。
“不对。”徐世绩抓了一把米,在手中搓了搓,“这批粮是陈粮,至少存了两年。”
浪里蛟不解:“陈粮也是粮啊。”
“林士宏不缺粮。”徐世绩眼神锐利起来,“鄱阳湖周边都是产粮区,他为什么要千里迢迢从豫章运陈粮去幕阜山?”
他忽然转身:“把所有麻袋都打开!仔细搜!”
两个时辰后,士卒在第三艘船的底层,发现了夹层。
夹层里不是粮食,是信。
一百多封密信,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。收信人五花八门——有江陵的萧铣,有岭南的冯盎,甚至还有……长安的李渊。
徐世绩快速翻阅,越看脸色越凝重。
其中一封信是林士宏写给李世民的特使的,日期是三个月前。信中说:“若唐军东出潼关,牵制昭武主力,本王愿起兵响应,共分江南。事成之后,献蕲春、九江二郡为谢。”
蕲春和九江此时在大昭的时控之下,明显是空头支票。
另一封信更惊人——是李世民特使的回信:“秦王殿下已准。待秋收粮足,便行大事。望楚王早做准备。”
“好一个林士宏……”徐世绩冷笑,“明面上归附大昭,暗地里勾结李唐,还想脚踏两条船。”
他把信小心收好:“这些比十万石粮食还值钱。浪都督,你立大功了。”
浪里蛟却忧心忡忡:“徐将军,要是李唐真和楚军联手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必须快。”徐世绩看向沙盘上的幕阜山,“在林士宏反应过来之前,拔掉这颗钉子。”
正说着,亲兵来报:“将军,张家派人来了,说要面见。”
来的是个老仆,见了徐世绩就跪地磕头:“徐将军!救救我家公子吧!”
“慢慢说。”
老仆涕泪横流:“昨夜楚王府宴饮,有人告密说张家私通将军……林士宏大怒,把公子从幕阜山押回豫章,关进了地牢!说三日后……三日后当众斩首,以儆效尤!”
帐中空气瞬间凝固。
徐世绩沉默片刻,问:“你家公子叫什么?多大年纪?”
“公子名珏,字怀玉,今年刚满十八……”老仆哭道,“老爷就这一个儿子啊!”
“地牢在何处?”
“楚王府西侧,有重兵把守。老爷说……除非神仙,否则救不出来。”
徐世绩起身,走到帐外。夜色已深,天边挂着半轮残月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——如果还在世,也该十六岁了。当时瓦岗兵败,他带着妻儿逃难,儿子病死在路上……
“李敢。”他回头。
“末将在!”
“点八百精兵,要最悍勇、最不怕死的。”徐世绩声音平静,“你亲自挑人,明日开始,练攀岩、练夜行、练巷战。”
李敢眼睛亮了:“将军是要……”
“不是要救张珏,是要救幕阜山上所有的人质。”徐世绩走回沙盘前,“但救人之前,得先让林士宏把注意力,全放在豫章。”
他手指点在豫章西门外:“周将军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明日开始,你率右武卫主力,猛攻西门外围所有据点。不要惜力,打出气势,要让林士宏以为——我们要强攻豫章了。”
“诺!”
“浪都督,你的水师继续封锁赣水,但要‘偶尔’放几艘小船过去——船上装满我们缴获的楚军衣甲、兵器,让豫章守军以为,前线败兵逃回来了,正在散布恐慌。”
“明白!”
徐世绩最后看向李敢:“而你,只有十天。十天内,我要那八百人,能飞檐走壁,能以一当十。”
李敢单膝跪地:“末将愿立军令状!十日后若练不成,提头来见!”
“我不要你的头。”徐世绩扶起他,从怀中取出那枚随身玉佩——羊脂白玉,雕着螭龙纹,沈宏亲赐的。
“这个你带着。”他把玉佩塞进李敢手中,“此行九死一生,若事有不谐……凭此玉佩,你可诈降保命。这是军令,必须活着回来。”
李敢握着温润的玉佩,眼眶忽然红了:“将军……”
“别急着感动。”徐世绩拍拍他的肩,“江南的江河湖汊,比战场凶险多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你老家那个瞎眼的老娘,我已经派人去接了,现在应该快到鄱阳了。等你凯旋,就能见到她。”
李敢浑身一震,重重磕了三个头,转身出帐。
帐内只剩徐世绩一人。
他走到案前,提笔写了两封信。
第一封给沈宏,汇报截获密信之事,并附上抄本。
第二封……他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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