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宏闻声转头,两人目光隔着一片血腥战场相撞。
下一刻,两匹骏马同时冲出!
“陛下不可!”魏徵在后方看得肝胆俱裂。
但已经拦不住了。
踏雪与飒露紫都是万里挑一的宝马,速度极快,眨眼间两人已冲到三十步内。李世民率先出槊,槊尖直取沈宏咽喉!
沈宏侧身避过,手中马槊顺势横扫,攻其腰腹。李世民竖槊格挡,两杆精钢马槊碰撞,火星四溅。
只一合,两人心中都暗惊。
李世民惊的是沈宏膂力之强——这一槊震得他虎口发麻。沈宏惊的是李世民槊法之精——看似简单一击,却封死了所有变招。
“好槊法!”李世民大笑,“再来!”
两人马打盘旋,在乱军中展开单挑。周围无论是玄甲军还是龙骧卫,都下意识避开这片区域——这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战斗。
沈宏用的是战场搏杀之法,大开大阖,仗着膂力强、槊重,每一击都势如千钧。李世民则走的是精妙路线,槊如游龙,专攻要害,且战马控得极好,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。
转眼二十合过去,两人身上都添了伤。沈宏左臂甲胄被挑开,一道血口深可见骨。李世民右肩中了一记横扫,虽未破甲,但肩骨恐怕已经裂了。
单雄信和秦琼知道不能再让沈宏打下去了,同时从两侧插进来,李世民背后也奔出尉迟恭和侯君集,双方主帅才被隔离开来。
“陛下!我们的到了!”北面忽然传来欢呼。
沈宏抬眼望去。只见北侧丘陵后,程知节、罗士信各率一千轻骑杀出,直插玄甲军北侧!
紧接着,刘黑闼和苏定方的河北铁骑也在南侧丘陵出现,开始玩命冲击玄甲军南侧。
几乎同时,东面也烟尘滚滚——王雄诞的五千残军,赵大山的八千混合军,终于赶到!
昭武军总兵力,瞬间压倒性优势!
李世民脸色一沉。他知道,这一仗打不下去了。
“秦王,退吧!”尉迟恭急道,“再打下去,玄甲军要全赔在这儿了!”
李世民看着战场上越来越不利的态势,又看向对面沈宏——那位昭武帝虽然受伤,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。
“鸣金。”他咬牙,“全军交替后撤。”
金锣声响起。
玄甲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,哪怕在撤退中,阵型依然不乱。
昭武军一路尾随追击,收割沿途脱离军阵的唐军士卒,直到唐军退至山坡险地,沈宏这才下令停止追击。
他看着唐军缓缓退去,看着饮马滩上堆积如山的尸体,忽然觉得一阵疲惫。
这一仗,赢了。
但赢得太惨。
龙骧卫伤亡过半,幽燕铁骑折损四成,步卒伤亡更是不计其数。而唐军虽然败退,但主力尚存,尤其是玄甲军,至少还有两万可战之兵。
“陛下,追吗?”秦琼喘着粗气问。
沈宏摇头:“他们据险而守,强攻伤亡太大,而且将士疲惫,该休息了。打扫战场,救治伤员,收兵回营。”
他顿了顿:“告诉李世民——朕在饮马滩等他十日。十日内,他可派人收尸。十日后,朕将阵亡将士遗体焚化立冢。”
这是古代战争的规矩:给予败者收殓同袍的尊严。
秦琼抱拳:“诺。”
夕阳西下,饮马滩被染成一片血红。
沈宏策马缓缓走过战场,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永远凝固在死前最后一刻。有龙骧卫,有玄甲军,有幽燕铁骑……他们本都是大好儿郎,如今却成了这乱世的祭品。
“陛下。”魏徵策马跟上来,低声道,“伤亡统计初步出来了。我军阵亡八千余人,重伤三千。唐军遗尸约一万二,但带走不少伤员。”
“二比三。”沈宏喃喃,“算赢吗?”
“战略上赢了。”魏徵道,“李世民退兵,李靖大部被歼,至少半年内,唐军无力再大规模东进。而我们……可趁此休养生息,稳固河北,经略江南。”
沈宏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魏徵,你说这天下……还要死多少人,才能太平?”
魏徵怔了怔,最终只道:“臣不知。臣只知——若让李唐得了天下,今日这些将士,就白死了。”
是啊。
沈宏抬头,望向西方。那里,李世民的黑色军旗正在暮色中渐渐远去。
“传令全军,休整三日,然后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班师回洛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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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阴城。
李世民站在城墙上,看着东方。那里,昭武军的营寨连绵十里,炊烟袅袅,却没有进攻的迹象。
“秦王,沈宏派人送来战书。”房玄龄呈上一卷帛书。
李世民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今岁止戈,来年再战。潼关、黄河为界,各守疆土。——沈宏。”
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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