饮马滩得名于前汉时的一处饮马泉,如今泉眼早已干涸,只留下一片方圆十里的砾石滩涂。午后,这片荒滩被铁蹄踏碎,被鲜血浸透。
裴行俨第三次冲阵回来时,左肩甲胄裂开了一道缝,血从里面渗出来。他的三千幽燕铁骑,此刻还能在马背上的已不足两千。但对面李世民的玄甲军同样伤亡惨重——滩涂上到处都是倒伏的重骑,人马尸体纠缠在一起,有些还在抽搐。
“将军,秦将军那边撑不住了!”副将罗成银枪染血,指向西侧。
裴行俨抬眼望去,只见秦琼的龙骧卫主阵正在缓缓后撤。玄甲军的冲锋一浪高过一浪,那些身披黑甲的骑士如同不知疲倦的凶兽,哪怕战马中箭倒地,也能爬起来步战冲锋。
“李世民把压箱底的精锐都拿出来了。”裴行俨啐了口血沫,“传令,右云龙卫全部向秦将军靠拢,两翼合兵!”
“那正面……”
“正面让出来。”裴行俨眼中闪过狠厉,“我们援军快到了。等他们从侧后切入,咱们再反冲。”
罗成点头,正要传令,东面忽然响起震天的号角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
地平线上,赤旗如林。
先是前锋轻骑,然后是重甲步兵方阵,接着是弩车、投石机……最后,在层层护卫中,一面绣金“昭”字大旗缓缓进入战场。
“陛下到了!”滩涂上爆发出嘶哑的欢呼。
沈宏亲率的四万洛阳主力,终于抵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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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在望楼上看见那面赤旗时,手中马鞭微微一顿。
“沈宏……真敢来。”他低声自语,随即冷笑,“也好,省得本王去找他。”
“秦王,昭武军生力军至少四万,加上秦琼、裴行俨部,总兵力已超六万。”长孙无忌声音发紧,“我军连日鏖战,又分兵救援李靖,此刻可战之兵不足四万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李世民转头看他,“退?”
长孙无忌语塞。
“这一退,黄河以东再无大唐立锥之地。”李世民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铁,“潼关没拿下,河阳又无进展,再加上李靖败了。若饮马滩再退,关中门户洞开,沈宏明年开春就能兵临长安城下。”
他走下望楼,亲卫牵来战马“飒露紫”。
“传令,中军前移。”李世民翻身上马,“本王要会会这位昭武帝。”
“秦王不可!”房玄龄急道,“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……”
“沈宏敢亲临战阵,本王为何不敢?”李世民勒转马头,望向东方那面越来越近的赤旗,“这一仗,打到现在,已不只是兵多兵少的问题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是气运,是人心,是天下人看着——到底是大唐的玄甲硬,还是他昭武的龙骧强。”
马鞭扬起。
“玄甲军,随本王——”
“破阵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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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宏站在战车上,看着对面缓缓压来的黑色军阵。
那是李世民的玄甲主力,虽然人数劣势,但阵型严整,杀气冲霄。尤其是中军那面“李”字大旗,所过之处,唐军将士无不挺直脊梁。
“李世民要拼命了。”身旁的魏徵沉声道。
“那就拼。”沈宏走下战车,亲卫牵来战马“踏雪”。这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河曲骏马,只有四蹄墨黑,故名踏雪。
他翻身上马,接过秦琼递来的马槊——这杆槊长一丈八尺,槊头三尺,用的是江南精钢,槊杆是百年拓木,浸油三年而成。
“陛下,龙骧卫可战者尚有五千。”秦琼抱拳,“请为前锋。”
“不。”沈宏摇头,“这一阵,朕亲自冲。”
众将骇然。
“陛下万金之躯……”
“李世民也是万金之躯。”沈宏打断他们,“他敢冲,朕为何不敢?”
他看向身后六万将士,声音在寒风中传开:
“将士们!对面就是李世民,就是玄甲军!他们从潼关打到河阳,从河阳打到洛阳城下!今天——”
马槊前指。
“朕带你们,把他们打回去!”
“打回去!打回去!打回去!”山呼海啸。
见拦不住沈宏,魏徵急令:“秦琼、单雄信,务必护卫陛下周全!”
两人同时应诺。
魏徵转身,又觉得不保险,继续下令:“传令程知节、罗士信、刘黑闼、苏定方四将,命其率骑兵冲击唐军两翼,此乃决战,务必全力!”
一道道命令下达,传令兵飞骑奔出。
沈宏一夹马腹,踏雪如离弦之箭冲出。五千龙骧重骑紧随其后,铁蹄踏地,声如闷雷。再后面是四万余步卒,麦孟才亲率重甲营跟上,如赤色潮水般漫过滩涂。
对面,李世民的玄甲军也开始冲锋。
两支当世最强的骑兵,在饮马滩中央轰然对撞!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。
马槊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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