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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徵站在潼关沙盘前,手中木杖悬在一处峡谷上方:“据王雄诞将军战后审俘得知,李世民在风陵渡折损的五千人,并非河东主力,而是从冯翊、华阴等地临时征调的府兵。”
“府兵?”凌敬皱眉,“用府兵作偏师,李世民这手……”
“是试探。”杜淹接口,这位以机变著称的谋士指尖轻叩案几,“府兵战力虽不如常备军,但数量庞大,且熟悉当地地形。李世民用他们渡河试探,损了不心疼,却能摸清风陵渡守军的虚实。”
李百药捋须沉吟:“如此说来,崤山那八千伏兵,恐怕也非玄甲精锐?”
“正是。”魏徵将几枚黑色棋子从崤山位置移开,换上代表“府兵”的褐色棋子,“战后清点尸体,甲胄兵器制式混杂,应是多支府兵拼凑而成。真正的玄甲军主力……”
他木杖移向沙盘西侧,停在潼关与长安之间的广袤平原:“在这里,养精蓄锐。”
帐内安静了片刻。
孔颖达轻咳一声:“秦王这是……用杂兵兑我们的精锐?”
“不止。”萧璟从江南舆图前转身——这位典客令虽主外交,但对战略也有独到见解,“诸位请看江南。”
他指向长江沿线:“萧铣、林士弘、冯盎,这三位受封的王爵,近日都加强了江防水军。尤其是萧铣,其麾下战船已增至四百艘,其中楼船三十。”
“他敢动?”薛姝冷声。
“现在不敢。”萧璟道,“但若潼关战事胶着,或我军显露出颓势……很难说。”
多线压力。
沈宏坐在主位,一直沉默。此刻忽然开口:“参谋部的推演结果?”
魏徵与凌敬对视一眼,后者起身,展开一卷绢帛:“臣等推演了七种可能。其中最可能的三种是——”
“其一,李世民放弃潼关正面,转攻河阳。河阳守将王雄诞刚经历崤山、风陵渡两场恶战,部卒疲惫。若唐军以精锐突袭,河阳有失,则洛阳北面门户洞开。”
“其二,令李靖不惜代价突破井陉。刘黑闼将军虽在恒山郡严阵以待,但李靖若分兵多路,同时佯攻井陉、蒲阴陉,刘将军兵力不足以全线防守。”
“其三……”凌敬顿了顿,“也是最险的一着——李世民亲率玄甲精锐,绕过潼关,南下武关,与李孝恭合兵,从南面威胁洛阳。”
绢帛上,三条红线如毒蛇般蜿蜒指向洛阳。
帐内气氛凝重。
沈宏盯着沙盘,许久,问道:“若朕是李世民,会选哪条?”
“第二条。”魏徵毫不犹豫,“攻河北。理由有三:其一,河北新附,民心未固,罗艺、刘黑闼等降将忠诚度存疑;其二,拿下河北,可得战马、粮草、兵源,实力倍增;其三……可断我军后路。”
“但井陉天险。”麦孟才皱眉,“李靖纵有十万兵,也难以速破。”
“所以他要的不是速破。”一直沉默的裴矩忽然开口,“是……调动。”
众人看向这位刚“戴罪立功”的老臣。
裴矩走到河北沙盘前,手指点在井陉关位置:“刘黑闼将军在恒山郡有一万五千人,苏定方将军在赵郡有八千人,裴仁基在乐寿也有两万人。三支兵马呈品字形,互相呼应。李靖若强攻,必受夹击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他会佯攻。”裴矩从棋盒中取出几枚白色棋子,分别摆在井陉、蒲阴陉三个关隘前,“做出两路并进的姿态,逼刘黑闼分兵防守。然后……”他手指突然向北划了个大弧,停在蔚州位置,“主力绕道军都陉,突袭幽州。”
和沈宏此前的判断一致!
“但军都陉要绕行千里,补给困难。”凌敬质疑。
“若得突厥相助呢?”裴矩看向舆图北方的草原地带,“处罗可汗虽与李唐不睦,但其弟颉利可汗野心勃勃,一直想南侵中原。若李世民许以财帛、许诺割地,颉利未必不会心动。”
这话让所有人脊背发凉。
突厥铁骑若南下,与李靖合兵,幽州危矣!
沈宏终于起身,走到沙盘前。他看了很久,忽然问:“突厥内部,最近可有动向?”
薛姝躬身:“皇城司北线探报,颉利可汗上月与处罗可汗在郁督军山会盟,结果不欢而散。颉利已率本部三万骑东迁,现驻牧于磴口,距幽州不足五百里。”
“三万骑……”沈宏眼神渐冷,“够了。”
他转身,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:
“第一,传令罗艺:加派斥候,严密监控磴口方向。若突厥有异动,准其先斩后奏。”
“第二,传令苏定方:放弃赵郡,全军北上,进驻蓟县。告诉罗艺,这是朕派去‘协防’的,不是监军。”
“第三,传令刘黑闼:井陉防务交予王伏宝,你亲率三千精骑,秘密东进,埋伏在军都陉东口。李靖若真敢来,朕要他有来无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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