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,子时。
渡津桥在冬夜里静得瘆人。洛水结了薄冰,映着惨淡的月光。李秀宁一身黑衣,独自走到第三根桥柱下,从怀中取出炭笔,在石柱上画了三横一竖。
画完,她退到桥边阴影里等待。
一炷香后,一个挑着夜香桶的老汉慢悠悠走来。经过桥柱时,他脚步顿了顿,随即继续前行。但在经过李秀宁藏身的阴影时,他压低声音:“令。”
李秀宁举起象牙令牌。
老汉瞥了一眼,脚步不停:“问。”
“甲字壹号是谁?”
老汉沉默了三步的距离,就在李秀宁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两个字飘进她耳中:
“裴矩。”
李秀宁浑身剧震。
裴矩?尚书右仆射裴矩?!那个前隋老臣,沈宏最倚重的文臣之一?!
她还想再问,老汉已经走远,消失在夜色里。
薛姝从暗处闪出,脸色铁青:“回宫!”
紫微宫,寝殿。
沈宏听完禀报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。
裴矩。
这个名字在他脑中翻滚。
前隋名臣,精通财政外交,归降后一直勤勉办事,从未有过异动。甚至郑氏案发,他还是第一个主张严惩的。
这样的人……会是李唐的暗桩?
“陛下。”魏徵沉声道,“此事需慎重。裴矩位高权重,若无确凿证据……”
“证据会有的。”沈宏转身,眼中寒光闪烁,“薛姝,从明日起,裴矩所有往来文书、接触人员、家中账目,全部密查。记住——不能让他察觉。”
“诺。”
“还有。”沈宏看向李秀宁,“你这次立功了。想要什么刀?”
李秀宁跪地:“臣妾不要刀了。”
“哦?”
“臣妾想……”她抬头,“要一支兵。人数不用多,五十人即可。臣妾要练一支女卫,护卫后宫,也……护卫陛下。”
这要求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沈宏盯着她,良久,笑了:“准。人你自己挑,兵器甲胄找沈光要。但三个月内,朕要看到成效。”
“谢陛下!”
李秀宁退下时,脚步轻快了许多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是囚徒,也不是棋子。
她要当执棋的人。
正月十六,深夜。
萧美娘的寝殿忽然传出惊叫。
沈宏从梦中惊醒,赤脚冲过去时,太医已经跪了一地。萧美娘躺在床上,脸色惨白如纸,身下褥子被血浸透。
“陛下……娘娘胎位不正,又是早产……难、难产啊!”太医令的声音在抖。
沈宏脑中嗡的一声。
他抓住萧美娘冰凉的手:“美娘……”
萧美娘艰难睁眼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她只是看着他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深深的不舍。
“保大人!”沈宏嘶吼,“给朕保大人!”
太医们慌忙施救。参汤灌下去,银针扎下去,血却还在流。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和死亡的气息。
杨茹和杨瑶闻讯赶来,看见这一幕,都瘫软在地,泣不成声。
沈宏跪在床边,紧紧握着萧美娘的手。这个从江都陪他杀出来的女人,这个为他谋划江山的女人,这个怀着他们孩子的女人……
不能死。
“美娘,撑住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你说过要陪朕走到最后的……你说过要看着明儿长大的……”
萧美娘眼角滑下一滴泪。
殿外,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薛姝冲进来,脸色比纸还白:“陛下!潼关急报!李世民发动总攻了!赵大山请求援军!”
沈宏猛地抬头。
前有爱妻难产,后有强敌叩关。
这一刻,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——
生死一线。
子时三刻的紫微宫,灯火通明如昼。
寝殿内,血腥味浓得化不开。萧美娘身下的褥子已经换过三次,每次都是瞬间浸透。太医令的手在抖,银针扎下去,血只是缓了一瞬,又汩汩涌出。
“参汤!再灌参汤!”老太医嘶声喊。
杨茹跪在床边,用银匙撬开萧美娘紧闭的牙关,一勺勺往里灌。参汤从嘴角溢出,混着血丝。萧美娘脸色白得透明,气若游丝。
沈宏握着她的手,那只手冰凉,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。
“美娘……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撑住,为了明儿,为了我……”
萧美娘睫毛颤了颤,艰难地睁开一线。她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但那眼神沈宏懂——她在说:别管我,去做你该做的事。
殿外,第二波军报又到。
“陛下!潼关急报!李世民发动夜袭,赵将军说守得住,但需要援军!”传令兵跪在门外,声音带着哭腔,“李世民亲率玄甲军冲阵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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