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紫微宫书房,晨光斜照入窗,在青砖地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。
李秀宁踏入房门时,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沈宏,而是立在书架旁擦拭长剑的窦线娘。红衣少女闻声抬头,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——一个沉静如深潭,一个锐利如新刃。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李秀宁敛衽行礼,姿态标准得挑不出错。
沈宏坐在书案后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印,头也不抬:“你说有密报?”
“是。”李秀宁直起身,“但臣妾斗胆,想先问陛下一事。”
“讲。”
“郑氏覆灭,陛下觉得……李渊会如何应对?”
沈宏这才抬眼,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她身上:“你会不知?”
“臣妾若知,就不会问了。”李秀宁苦笑,“在陛下眼中,臣妾或许只是颗弃子。但在长安时,臣妾确实掌过娘子军,参议过军机。依臣妾对父亲的了解……他此时,该急了。”
“急?”
“郑氏这根钉子在洛阳埋了七年,输送的钱粮军械不计其数。如今被陛下连根拔起,李唐在洛阳的眼线至少断了一半。”李秀宁走近两步,“父亲用兵,最重情报。眼盲了,他就必须……”
“必须提前发动。”沈宏接话。
“对。”李秀宁点头,“所以臣妾推测,潼关大战,不会等三个月了。最快……正月底,最迟二月初,李世民必强攻。”
书房里静了一瞬。
窦线娘擦剑的手停了,薛姝从阴影中走出,连侍立一旁的魏徵都抬起了头。
“这就是你的密报?”沈宏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这只是推论。”李秀宁从袖中取出一枚象牙令牌,放在书案上,“真正的密报是——李渊在洛阳,还有一条线。这条线不归郑氏管,直通天策府,由房玄龄亲自掌握。”
沈宏拿起令牌。象牙温润,正面刻“天策”二字,背面是一行小字:“甲字叁号”。
“这是臣妾离开长安前,房玄龄暗中塞给我的。”李秀宁声音低沉,“他说,若事有不谐,持此令可联络‘暗桩’,保臣妾性命。但臣妾入洛阳后,一直没敢用。”
“为何现在敢了?”
“因为春桃死了。”李秀宁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“郑氏为了自保,可以毫不犹豫地灭口。那房玄龄这条线……又会如何待我?与其被他们灭口,不如臣妾先卖了他们。”
很现实的理由。
沈宏把玩着令牌:“‘甲字叁号’……前面还有壹号、贰号?”
“不知。”李秀宁摇头,“但臣妾猜测,这条线的人……身份极高,高到郑元寿都没资格知道。”
魏徵忽然开口:“公主可知,联络方式?”
“每月十五子时,在渡津桥第三根桥柱下,用炭笔画三横一竖。自会有人来接头。”李秀宁顿了顿,“但接头人只认令,不认人。持令者问什么,他答什么。问完即走,绝不多留。”
沈宏与魏徵对视一眼。
这是标准的死士接头方式。用一次,暴露一次。
“今日初几?”沈宏问。
“正月十四。”薛姝答。
“那就是明夜。”沈宏看向李秀宁,“你可敢去?”
李秀宁笑了,笑容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臣妾还有退路吗?”
“好。”沈宏点头,“明夜子时,薛姝带人暗中护卫。你去接头,就问一件事——”
他盯着李秀宁的眼睛:“问‘甲字壹号’是谁。”
李秀宁心头一震。
这是要挖根了。
“臣妾……遵旨。”
沈宏摆手,李秀宁行礼退下。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回头:“陛下。”
“嗯?”
“若臣妾此次立功……可能换一个恩典?”
“说。”
“臣妾想……”李秀宁深吸一口气,“要一把刀。”
书房里的人都愣住了。
“刀?”
“对。”李秀宁眼中燃着某种火焰,“臣妾不想再做笼中雀了。郑氏能死,春桃能死,臣妾……也可能死。死之前,臣妾想手里握着刀,不是金钗。”
沈宏看了她良久,终于点头:“准。薛姝,去武库挑把好的给她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李秀宁离去后,窦线娘轻声问:“陛下信她?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沈宏走到窗边,“重要的是,她现在已经没得选了。”
他转身:“线娘,你的枪法,今日练到第几式了?”
“回陛下,第七式‘回马望月’。”
“使来看看。”
烛火爆了个灯花。
同一时刻,潼关外五十里,唐军大营。
李世民站在沙盘前,手中捏着一份刚到的密报。烛火在他脸上跳动,映得那双鹰目忽明忽暗。
“郑氏……完了。”他将密报丢进火盆,看着纸张蜷曲成灰,“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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