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,薛姝出列,将一摞账簿、名册、军械实物一一陈列在殿中。
“武德元年制式弩机,从你郑氏棺材铺搜出。”
“与长安密使往来信件七封,落款‘房玄龄’,内容皆为你汇报洛阳防务、粮草囤积、将领动向。”
“还有这份名册——皇城司司阍赵四、内侍省钱贵、披香殿宫女春桃……你郑氏,把钉子都钉到朕的紫微宫里了。”
每说一样,殿内就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郑元寿脸色由红转白,最后惨如金纸。他嘴唇颤抖:“这……这些是伪造……”
“伪造?”沈宏冷笑,“那朕让你见个人。”
殿侧门开,一名被铁链锁着的老者踉跄入内。郑元寿一见,瞳孔骤缩——是他郑氏在荆州的大掌柜,掌管着与巴蜀的所有秘密商道!
“郑瑞……”郑元寿声音发颤。
“家主……对不住。”老者跪地磕头,涕泪横流,“他们抓了老奴全家……老奴不得不说啊……”
他当众供述:郑氏通过荆州—巴蜀—汉中—关中的隐秘商道,为李唐输送军械、药材、情报累计一百二十七次。其中光弩机就运了三千具,箭镞十万支,火油五千桶。更可怕的是,还有三条密道图纸——一条从洛阳城外直通皇城下水道,两条通往城外军营!
殿内一片死寂。
连最想保士族体面的裴矩,此刻也闭上了眼。这是灭族的罪,谁也保不了。
沈宏看向郑元寿:“你还有何话说?”
郑元寿瘫在地上,忽然癫狂大笑:“没错!都是我做的!沈宏,你以为赢了?李唐二十万大军已在潼关外!李世民、李靖、李孝恭三路齐发,你活不过这个冬天!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尽是怨毒:“我在地下等你——”
话音未落,沈宏已挥手。
“拖出去,凌迟。郑氏三族之内,男丁十六岁以上斩,女眷没入教坊司。五服之内,全部流放岭南,遇赦不赦。”
判决如冰。
郑元寿被拖走时还在狂笑,笑声凄厉如鬼。
殿内无人敢言。
沈宏起身,环视众臣:“还有人觉得,朕不该杀他吗?”
无人应答。
“那好。”沈宏声音转冷,“传朕旨意:自今日起,凡通敌叛国者,皆以此例。朕不管你是百年士族,还是皇亲国戚——叛国,就是死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朕也给机会。凡与郑氏有牵连者,三日内自首,可从轻发落。三日后……朕让薛姝挨个去请。”
这话让殿内不少人脸色发白。
“退朝。”
散朝后,沈宏没有回寝宫,而是去了西苑演武场。
窦线娘已等在那里。她换了一身红色劲装,头发束成高马尾,手持一杆白蜡木长枪,立在晨光里,英气逼人。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沈宏走到兵器架前,取下一把弓,“你说会弓马,朕要亲眼看看。”
窦线娘也不扭捏,接过弓,搭箭,拉满——弓是两石硬弓,她拉得有些吃力,但手很稳。
“嗖!”
百步外的箭靶,正中红心。
“好。”沈宏点头,“枪法呢?”
窦线娘持枪行礼,随即展开架势。一套枪法使出来,虽不算顶尖,但招式扎实,力道沉猛,显然是下过苦功的。尤其最后那式回马枪,疾如闪电,带着破风声。
沈宏看了片刻,忽然道:“停。”
窦线娘收枪,额上已有细汗。
“枪法是河北王伏宝的路子。”沈宏走到她面前,“但你的步法……掺了幽州罗家的‘燕云步’。谁教的?”
窦线娘一惊,老实道:“枪法是父亲请王伏宝将军教的。步法……是去年罗艺将军来河北时,他儿子罗成指点过臣妾几日。”
“罗成?”沈宏笑了,“那小子倒会献殷勤。”
沈宏转身欲走,又停步:“你父亲……朕追封他为忠勇郡王,不是做戏。他最后选的路,朕敬重。”
窦线娘眼圈微红,却强忍着没掉泪:“父亲说……陛下是能成大事的人。臣妾信他。”
沈宏看了她片刻,然后将她搂进怀里。
披霞殿。
李秀宁站在窗前,看着宫人来来往往搬运郑氏抄没的财物。那些箱子一车车拉过宫道,绫罗绸缎、金银玉器、古籍字画……堆积如山。
“听说郑家女眷,全都进了教坊司。”宫女小声说,“最惨的是郑元寿那个小孙女,才八岁……”
李秀宁没说话。
她想起离长安前,郑观音曾秘密来见她,递上一枚玉佩:“公主此去洛阳,若有难处,可凭此玉佩联络郑氏在宫中的暗桩。”
现在,暗桩死了,郑氏灭了。
而她这枚棋子,还孤零零地留在棋盘上。
“娘娘。”另一名宫女匆匆进来,“陛下……陛下去西苑演武场了,与窦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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