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。”沈宏打断她,将三女都揽近些,“有你们,孤此生足矣。再多,孤也顾不过来。”
这话未必全真,但此刻说出来,却让三女心头滚烫。
杨茹将脸埋进他肩头,杨瑶默默擦泪。萧美娘看着他,忽然轻轻靠进他怀里,低声道:“大王可知……臣妾最庆幸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庆幸那年江都宫变,撞进延嘉殿的是大王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庆幸破庙雨夜,大王没有丢下臣妾。更庆幸……这一路走到今日,大王待臣妾,始终是‘沈允昭待萧美娘’,不是‘吴王待前朝皇后’。”
沈宏手臂收紧,将三女都环住:“孤也庆幸。”
殿内烛火摇曳,将四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许久,沈宏才又开口:“登基大典,定在十日后。祭天、受禅、册封……一应礼仪,还需美娘你多费心。”
“臣妾明白。”萧美娘应下,却又道,“大王,李渊得知消息,必会有所动作。”
“无非是遣使来探,或假意联姻。”沈宏冷笑,“孤等着他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萧美娘抚着孕肚,眉头微蹙,“臣妾这几日查账,发现荥阳郑氏有几笔款项来路不明,似与关中有牵扯。此事可要细查?”
沈宏眼神一凝:“让薛姝暗中查。大战在即,内部不能有鬼。”
夜渐深。
沈宏最终留在寝殿。杨茹和杨瑶本想退下,却被他一手一个拉住:“都留下吧,今日……就当是一家人说说话。”
烛火被拨暗,四人挤在一张宽大的榻上。萧美娘因为怀有身孕不便,单睡一处,杨瑶靠在他左边,杨茹在右——像寻常百姓家般,没有君臣,只有夫妻、家人。
沈宏说着称帝后的打算,说着对李唐的谋划,说着将来天下一统后的太平盛世。
三女安静听着,偶尔插话,更多时候只是依偎。
直到更鼓响过三遍,杨茹和杨瑶才沉沉睡去。萧美娘却还醒着,轻声道:“允昭。”
“嗯?”
“臣妾若诞下王子。”她声音笃定,“你给他取个名字吧。”
沈宏沉默良久。
“若是王子,便叫‘沈明’。”他道,“表字……‘踏清’。”
“踏清……”萧美娘低声重复,忽然懂了,“踏清寰宇,昭明天下?”
“对。”沈宏在黑暗中隔着杨瑶握住她的手,“这是孤给他的名字,也是孤要给这天下……带来的东西。”
萧美娘不再说话,只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腹上。
殿外寒风呼啸,殿内温暖如春。
而千里之外的长安,太极宫中,李渊刚收到刘武周覆灭的捷报。他抚须大笑,对身旁的李世民道:“吾儿真乃天赐麒麟将也!下一步,该取洛阳了。”
李世民躬身:“父皇英明。只是……儿臣收到密报,沈宏已平定河北,正在洛阳整军。”
“一个吴王罢了。”李渊不以为意,“待朕收拾完西边残余,亲率大军东征,看他能挡几日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沈宏若也学朕称帝,倒是个麻烦。你让玄龄拟个国书,先派使者去洛阳看看虚实。若有机会……不妨许他个虚名,稳住再说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
父子二人的对话在烛火中渐渐低去。
十日后,洛阳南郊。
天未破晓,九丈高的祭坛已矗立在苍茫原野上。青石垒砌,上圆下方,象征天圆地方。坛分三层,每一层都肃立着玄甲持戟的昭武卫将士,甲胄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光。
坛下,黑压压的百官队列从坛前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。文官紫袍,武将金甲,按照品级肃立。更远处,是被允许观礼的洛阳百姓,人潮涌动却鸦雀无声。
沈宏站在祭坛最底层,一身玄色十二章衮服,头戴十二旒冕冠。旒珠垂落,遮住了他半张脸,只露出紧抿的唇和坚毅的下颌。
他身侧半步,是同样盛装的萧美娘。皇后袆衣深青,绘五彩翚翟,冠饰九龙四凤。她孕肚已显,却在礼服巧妙剪裁下庄重依旧。此刻她微微仰头,望向祭坛顶端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“昭”字大旗,眼中似有波澜。
吉时将至。
李百药出列,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彻四野:“吉时到——请陛下登坛祭天!”
鼓声骤起。
九通鼓,一声比一声沉浑,如巨兽踏地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沈宏抬步,踏上第一层石阶。
“跪——”
百官齐跪,万民俯首。
沈宏一步步向上。衮服厚重,旒冠沉重,但他的步伐稳如山岳。风卷起衣摆,玄色在青石阶上翻涌如墨海。
登上第二层时,他稍稍停顿,侧目望去。
坛下,赵大山、周铁柱等元老将领甲胄鲜明;秦琼、单雄信、刘黑闼等新附虎将昂首挺立;更远处,十二卫的军阵如林,旌旗蔽空。
这就是他的江山,他的兵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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