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殿内再次安静。
“仗要打,名分也要正。”魏徵适时开口,声音冷静,“大王,如今李渊在长安称帝,挟杨侑为傀儡,自诩正统。而我方虽据中原河北江南,仍以吴王号令天下,在名分上便矮了一头。”
他踏前一步,拱手高声道:“臣请大王,即皇帝位,建国号,立正统,与李唐分庭抗礼!”
这话如火星溅入油锅。
“臣附议!”凌敬第二个站出来,“名不正则言不顺,言不顺则事不成。陛下已拥半壁江山,岂能仍以王号自居?”
“末将等愿奉大王为帝!”麦孟才、沈光这些元老齐齐跪倒。
“请大王登基!”裴仁基、秦琼、单雄信等降将亦拜伏。
“请大王正位!”满殿文武,黑压压跪了一地。
沈宏看着这一幕,心中并无太多波澜。他早知会有这一天,只是……
“此事,容孤思量。”他抬手,“诸卿且先退下,整军备战。称帝之事,孤需与王妃商议。”
众将面面相觑,但见沈宏神色认真,也不敢多言,只得行礼退去。
殿内很快空了下来,只剩下炭火噼啪轻响。
沈宏独自站在舆图前,手指划过黄河那道蜿蜒的界线。他知道萧美娘一定会同意称帝,甚至可能比他更早想到这一步。
但他还是要亲口去问。
这不仅是对她地位的尊重,更是因为这天下——有一半,是她陪他打下来的。
回到寝宫时,殿内灯火温暖,与外朝议政殿的肃杀截然不同。
萧美娘正半倚在软榻上,孕肚已颇为明显。杨茹在旁整理着文书,杨瑶则轻声读着各地呈报的民情——三个女子围坐一处,烛光勾勒出柔和轮廓,竟有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。
沈宏站在殿门口看了一会儿,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了几分。
“大王回来了。”杨茹最先察觉,起身要行礼。
沈宏大步走过去,一手一个将她和杨瑶都揽住:“一家人,私下不必拘礼。”他把两人按回坐榻,自己也坐到萧美娘身边,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,“今日可还难受?”
萧美娘摇头,眉眼间却有倦色:“无妨,只是这孩子近来闹得厉害。”她看向沈宏,“外殿议事如何?魏徵急报,必是李唐有变。”
“刘武周灭了。”沈宏言简意赅,“李世民三个月内必东进。”
殿内空气微微一凝。
杨瑶手中文书滑落一页,杨茹抿紧了唇。唯有萧美娘神色不变,只反手握住沈宏的手:“大王已有定策?”
“扩军,布防。”沈宏将十二卫编制、三道防线一一说了,最后才道,“魏徵与诸将,劝孤称帝。”
他说得平静,但三女都听出了这话的分量。
萧美娘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他们倒是急了。”她示意杨茹倒茶,自己慢慢坐直身子,“李渊在长安挟天子以令诸侯,大王若仍以吴王自居,名分上便矮了一头。这仗还没打,气势先输三分。”
“孤知道。”沈宏接过杨茹递来的茶,“所以孤应了。”
“本就该应。”萧美娘眼中闪过锐光,“不仅要应,还要办得隆重。祭天告祖,大封功臣,减免赋税,昭告天下——新朝要有新朝的气象。”
她顿了顿:“国号可想好了?”
“魏徵提了几个,孤都不甚满意。”沈宏看向她,“你可有想法?”
萧美娘垂眸思索。烛火在她长睫上跳动,孕中的女子本该温软,此刻却透出谋士的冷静。
“大王表字‘允昭’。”她抬起眼,“昭昭日月,谓之明武。不如……就取‘昭’字为国号。”
“昭武帝……”沈宏低声重复,眼中渐亮,“好!昭彰武德,启明天下——就用这个!”
杨茹轻声插话:“那年号呢?”
“昭武。”萧美娘不假思索,“就用昭武军的名号。让天下人知道,这江山是大王亲率昭武军一寸寸打下来的,不是靠什么禅让、继承的虚名。”
沈宏大笑:“善!”
但他随即收敛笑容:“称帝易,封赏难。文武百官如何定?爵位如何给?后宫……”他看向三女,“如何安置?”
这是最现实,也最敏感的问题。
萧美娘早有腹案,娓娓道来:“文臣方面,尚书令可虚设,以魏徵为左仆射,总揽全局;裴矩为右仆射,管钱粮实务;李百药、凌敬分任左右丞……萧璟可为中书令,顾承任侍中,孔颖达为门下侍郎,杜淹为给事中。六部尚书,魏徵可兼吏部,裴矩兼民部,李百药礼部,麦孟才兵部,陈棱刑部,工部非何稠莫属。”
她顿了顿:“武将这头,大王比臣妾更知根知底。只提一点——从吴兴一路跟来的老弟兄,或许本事不如新附的名将,但忠心无二。封赏时,不能寒了他们的心。”
沈宏重重点头:“孤明白。赵大山、周铁柱、王雄诞……这些人的位置,孤心里有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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