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美娘几乎是踉跄着跪倒在杨瑶面前,不顾一切地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。动作急切,却又在触及时变得无比轻柔,像怕碰碎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“我的儿……我的南阳啊……”萧美娘泣不成声,手指颤抖地抚过杨瑶的头发、脸颊,那是她曾经夜夜亲吻的眉眼,是她血脉的延续,“你还活着……你真的还活着……娘以为……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多少深夜的噩梦,多少无声的祷祝,多少对江都血色之夜的愧疚与锥心之痛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她的眼泪滚烫,滴在杨瑶颈间,与女儿的泪水混在一处。这不是养母对养女的怜惜,是亲生母亲对骨肉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剧痛交织。
杨瑶起初僵硬着,任由母亲拥抱。但那血脉相连的感应,那份熟悉的、记忆深处属于“母后”的温暖气息,那份失而复得的、以为早已永诀的母爱,终于击溃了她所有强装的镇定与压抑的恐惧。
她反手死死抱住萧美娘,将脸埋进母亲肩头,像受尽委屈终于归家的孩子,放声痛哭。
“母后……母后……南阳不孝……南阳不知道是您……我……我做了那样的事……我对不起您……”断断续续的哭诉,夹杂着抽噎,道不尽乱世飘零的苦楚,更诉不完心中那撕裂般的羞耻与悔恨——她竟然,在不知情中,与自己的亲生母亲,成了同一个男人的枕边人。
萧美娘心如刀绞,只能更紧地抱住她,一遍遍重复:“不怪你……不怪我的南阳……是这世道错了……是娘没能保护好你……你不知道……你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母女二人相拥而泣,仿佛要将这近年的分离、惊恐、苦难,尤其是那令人窒息的伦理错位之痛,都哭尽。殿内只闻悲声,窗外日影渐斜。
不知过了多久,哭声渐歇,化作细微的抽噎。
萧美娘稍稍松开怀抱,用衣袖笨拙地为杨瑶擦拭满脸的泪痕,自己的眼泪却依旧止不住。
她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,指尖轻触她消瘦的下颌、眼下的青影,心疼得无以复加:“瘦了……吃了很多苦,是不是?我的南阳,娘的心头肉……”
杨瑶摇头,又点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明显隆起的小腹——那里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妹,再看母亲憔悴却坚毅的面容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终只化成一句泣血的忏悔:“母后……南阳……南阳脏了……南阳没脸见您……”
“不许胡说!”萧美娘厉声打断,眼中却满是痛楚,她捧起女儿的脸,强迫她看着自己,“听着,南阳,你活着,就是上天对娘最大的恩赐。其他的一切,都是这吃人世道强加给我们的!不是你的错,也不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也不是允昭的错。那时,他也不知道。”
杨瑶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微微颤抖。
萧美娘握紧她的手,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:“南阳,有些事,娘必须告诉你,也必须……和你,和允昭,我们三人,当面说清楚。”
杨瑶下意识想抽回手,却被萧美娘更用力地握住,那是母亲的力度,不容拒绝。
“别怕。”萧美娘看着她,眼中是几乎要溢出的疼惜,是深入骨髓的母爱,更是破釜沉舟的决断,“娘在这里,娘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。但有些局面,躲不过,我们必须一起面对。允昭他……马上就到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传来吴七刻意提高的禀报声:“大王驾到——”
沈宏走进殿内时,看到的是这样一幕:萧美娘与杨瑶并肩坐在榻上,手握着手,两人眼睛都红肿得厉害,脸上泪痕交错,但神情已强行平复出几分冷静。
见他进来,杨瑶浑身一僵,猛地抽回手,低下头,脖颈泛起羞耻的红晕,身体细微地颤抖着。
沈宏停在殿中,看着这对容貌肖似、血脉相连的母女,心中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,沉闷的痛楚与无尽的复杂情绪翻涌。
他挥挥手,吴七无声地再次掩上殿门,退至远处。
“坐吧,允昭。”萧美娘先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异常稳定,带着一种透支心力后的平静。她指了指榻另一侧。
沈宏依言坐下。三人呈三角对坐,空气凝重得仿佛冻结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。
萧美娘的目光在沈宏和女儿之间缓缓移动,终于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挤出:“允昭,独孤月瑶的身世,薛姝已查实。她不是别人,是我的亲生女儿,大业皇帝与我所出的南阳公主,杨瑶。”
尽管早有猜测,但“亲生女儿”四个字被证实,依然让沈宏瞳孔骤缩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
他看向杨瑶——那个他曾拥抱、亲吻、占有过的女子,竟然是美娘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。
一股混合着震惊、荒谬、愧疚乃至一丝本能排斥的复杂情绪冲击着他,但他强行压下,目光最终落在萧美娘苍白而坚毅的脸上。
“我……猜到了大概,但没想到……”他的声音也有些干涩,“没想到是亲生。”
杨瑶的头垂得更低,几乎要埋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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