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皇后亲至,他若闭门不纳,便是背弃旧主;若开门相迎,便是归顺新朝。这一手,高明。
“传令,”罗艺沉声道,“开南门,本督亲迎……凤驾。”
官道上,车驾缓缓而行。
沈宏骑马走在凤辇旁,对辇中的萧美娘道:“美娘,此番辛苦你了。你身怀身孕,本不该奔波。”
萧美娘的声音从辇中传出,温和却坚定:“罗艺是前隋旧将,重名节。大王亲至,他或许会犹豫;但妾身这个前朝皇后亲至,他便无路可退了。”
她顿了顿:“况且,妾身也想看看……这北疆风光。”
沈宏默然。他知道,萧美娘执意随行,不仅是为了劝降罗艺,更是想亲眼确认那个“独孤月瑶”的身份——这几日行军,她虽未明说,但凤仪阁的眼线早已将独孤月瑶的一举一动报了上去。
队伍后方,独孤月瑶坐在一辆普通马车上,掀开车帘一角,望着前方那辆金碧辉煌的凤辇。
申时三刻,幽州南门外。
罗艺率幽州文武列队相迎。当凤辇停稳,萧美娘在宫女搀扶下步出时,这位沙场老将竟眼眶微红。
皇后依旧风华正茂,那股雍容气度,却比当年更盛。
“臣……罗艺,拜见皇后娘娘。”他单膝跪地,声音微颤。
萧美娘伸手虚扶:“罗将军请起。一别多年,将军风采依旧。”
“娘娘……”罗艺抬头,见萧美娘肚子隆起,又是一怔。
萧美娘微微一笑:“这是吴王的骨肉。罗将军,乱世之中,本宫漂泊江南,幸得吴王庇护,方有今日。如今大王承天受命,平定中原,将军……还要守着这孤城么?”
这话问得直接。罗艺身后,众将皆屏息。
沈宏适时开口:“罗公,孤知你忠义。但忠义二字,当对天下百姓,而非一家一姓。大隋已亡,中原百姓苦战乱久矣。孤欲还天下太平,需罗公这样的栋梁之材相助。”
罗艺看着萧美娘,又看看沈宏,良久,缓缓跪地:“臣……罗艺,愿率幽州三万将士归顺。此生此世,唯大王马首是瞻!”
“好!”沈宏下马扶起他,“孤封你为幽州大都督、燕国公,世袭罔替!幽州军政,仍由卿统辖!”
“谢大王!”
城门大开,幽州归附。
当夜,总管府设宴。
萧美娘以皇后之尊坐于上首,沈宏居主位,罗艺陪坐下首。酒过三巡,萧美娘忽然道:“罗将军,本宫一路行来,见北疆百姓衣不蔽体,心中不忍。大王——”
她转向沈宏:“妾身请旨,从江南调粮十万石,棉衣五万件,赈济北疆百姓。另请在幽州设官学,让边民子弟也能读书明理。”
沈宏当即准奏。罗艺及幽州官员闻言,无不感动。
三日后,乐寿王宫。
萧美娘的临时寝殿设在东侧的“栖凰阁”。此地清幽,窗外有片竹林,风过时沙沙作响,掩盖了宫城内尚未散尽的硝烟味。
她坐在窗边软榻上,腹部高高隆起,手边摊着几卷河北各郡新呈的户籍简牍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格,在她苍白的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薛姝肃立一旁,低声禀报着什么,萧美娘只是静静听着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间一枚羊脂玉镯。
“王妃,人带来了。”吴七在殿外沉声禀报。
萧美娘指尖一颤,玉镯磕在案几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让她进来。你们……都退下,守好殿门,十丈之内,不得有人。”
“是。”薛姝与吴七领命退出,轻轻掩上殿门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轻而迟疑,停在珠帘外。
萧美娘没有回头,声音有些发飘:“进来吧。”
珠帘被一只纤细的手拨开。独孤月瑶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宫装,低着头走进来。这是萧美娘命人送去的衣裳,尺寸刚好,颜色是她少女时最爱的雨过天青。
独孤月瑶走到殿中,停下。她没有跪,只是深深敛衽,头垂得很低,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。
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,和窗外竹叶的摩挲。
良久,萧美娘缓缓转过身。目光落在独孤月瑶身上,从微微颤抖的指尖,到紧绷的肩线,再到那张低垂的、与她有七分相似的脸庞——那眉眼,那鼻梁,那唇形,分明是她怀胎十月、亲手抚育长大的亲生骨肉。
只一眼,积蓄多年的情感如山洪决堤。
“南……南阳?”萧美娘的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独孤月瑶浑身剧震,猛地抬头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时光倒流。一个是历经沧桑、怀甲涉险的乱世皇后,一个是隐姓埋名、辗转飘零的亡国帝女。隔着的不仅是离散,更是江山易主、伦常剧变的滔天洪流,还有那最不堪言说的现实——她们如今,竟成了同一个男人的女人。
“母……母后……”独孤月瑶——或者说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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