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雄信举槊格挡,金铁交鸣声中,两人错马而过。单雄信只觉得虎口发麻,心中暗惊:这窦童果然名不虚传,重伤之下还有这般力气。
但他没有时间缠斗。
“围住他!”单雄信对身后骑兵下令,自己则继续扑向窦建德。
两百骑兵立刻将窦童团团围住。窦童死战不退,连砍七人,但终究寡不敌众,被乱矛刺穿数处,坠马而亡。临死前,他朝窦建德的方向看了一眼,嘶声喊了句什么,但被战场喧嚣吞没。
窦建德听见了。
窦童喊的是:“主公快走——!”
他心头一痛,但脚下不停。干涸的河床就在前方百步,只要冲进去,骑兵就追不上了。
可单雄信更快。
这位瓦岗出身的骑将,马术是跟翟让、李密在河南平原上练出来的。他伏低身体,几乎贴在马背上,战马四蹄翻飞,与窦建德的距离迅速缩短。
五十步,三十步,十步——
窦建德已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。他咬牙,突然勒马转身,战刀横扫:“单雄信!老子跟你拼了!”
这一刀又快又狠,是窦建德毕生武艺的精华。他曾用这一刀,在乱军中斩过隋军三名校尉。
但单雄信早有准备。
他在马背上一个铁板桥,刀锋贴着鼻尖掠过。同时手中马槊如毒蛇吐信,直刺窦建德手腕。
窦建德收刀不及,被槊刃划破腕甲,鲜血迸溅。战刀脱手飞出。
“下马!”单雄信暴喝,马槊顺势下压,槊杆重重砸在窦建德肩头。
窦建德闷哼一声,从马背上滚落。他还想挣扎起身,单雄信已翻身下马,一脚踏在他背上,马槊抵住后颈。
“绑了!”
亲兵冲上来,用牛皮绳将窦建德捆了个结实。
直到此刻,窦建德才真正意识到:完了。
十年基业,五万大军,河北霸业……全完了。
他躺在地上,看着头顶湛蓝的天,忽然笑了起来。笑声先是低沉,继而癫狂,最后变成嘶哑的呜咽。
“主公!”远处传来凌敬的嘶喊。
窦建德侧头看去,只见凌敬正被几个昭武军士卒押着,朝他这边挣扎。这位以智谋著称的谋士此刻披头散发,官袍撕裂,哪里还有半分从容。
“凌敬……”窦建德喃喃,“我对不住你。没听你的劝……”
“主公!”凌敬跪倒在地,泪流满面,“是臣无能!是臣没能为主公谋得生路!”
单雄信看着这一幕,沉默片刻,挥手:“把他也押过来,跟窦建德关在一处。”
“是!”
南边高雅贤所处的步兵方阵,随着裴仁基和周铁柱援军赶到彻底崩溃。
窦建德被擒,夏军最后的抵抗也瓦解了。
中军大旗倒下,残存的夏军或降或逃。秦琼和裴行俨的骑兵开始收拢俘虏,沈光则率龙骧卫肃清战场——主要是防止溃兵冲击本阵。
沈宏一直在坡上观战。
当单雄信生擒窦建德的消息传来时,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“传令。”沈宏对传令兵道,“全军停止追击,收降纳俘。告诉各部将领,不得滥杀降卒,不得劫掠伤民——违令者,斩。”
“是!”
令旗挥动,号角长鸣。
战场上的厮杀声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昭武军收拢俘虏的吆喝声、伤兵的呻吟声、战马的嘶鸣声。太阳已升到中天,阳光照在尸横遍野的清河平原上,竟有种刺眼的惨烈。
沈宏策马缓步走下缓坡,沈光、秦琼、裴行俨、程知节等将领纷纷聚拢过来。众人脸上都有血污,甲胄破损,但眼中都闪着胜利的光芒。
“大王。”沈光下马抱拳,“此战,我军斩首八千余,俘三万二千。夏军主力……已尽数在此。”
沈宏点头,目光扫过众将:“诸将辛苦。此战之功,本王铭记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单雄信:“单将军。”
单雄信连忙上前:“末将在。”
“生擒窦建德,当记首功。”沈宏朗声道,“待回洛阳,本王亲自为你请封。”
单雄信心头狂喜,面上却强作镇定:“此乃大王运筹帷幄之功,末将不敢居功。”
“该是你的,就是你的。”沈宏拍了拍他肩膀,又看向其他人,“秦琼截后路、裴行俨破侧翼、沈光率龙骧卫冲锋——各有大功。待战后一并论功行赏。”
众将齐声:“谢大王!”
沈宏不再多说,策马走向战场中央。
那里,窦建德被押跪在地上,凌敬跪在他身侧。周围是层层叠叠的昭武军士卒,长矛如林,鸦雀无声。
沈宏在窦建德面前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的河北霸主。
窦建德抬起头,与他对视。
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了许久。一个胜者,一个败者;一个端坐马上,一个跪缚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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