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,日头正烈。
乐寿西门外,三百民夫推着满载条石的板车,在夏军监工的鞭影下缓慢移动。这些人大半是城中征发的百姓,一个个衣衫褴褛,脚上的草鞋磨得见了底。
朱谟伏在路旁沟渠里,脸上抹了泥,身上套着不知从哪具尸体扒下来的夏军号衣。他身后两百名踏白营精锐同样打扮,此时正屏息等待。
“头儿,时辰差不多了。”身旁一个年轻士卒低语,手按在刀柄上。
朱谟没吭声,眼睛盯着城门方向。按照惯例,民夫队会在申时初刻回城,监工会清点人数,然后开侧门放行——那是西门最薄弱的时候。
远处传来车轴吱呀声。
民夫队来了。
监工是个满脸横肉的队正,骑在马上,鞭子时不时抽在走得慢的人背上:“快点!磨蹭什么?天黑前这车石头运不进城,今晚谁都别想吃饭!”
民夫们埋头推车,无人敢应。
队伍行至城门百步处,朱谟做了个手势。
两百人悄然从沟渠跃出,混入民夫队尾。他们的动作极快,脚步又轻,推车的民夫甚至没察觉身边多了人。
城头上,守军探头看了一眼,见是熟悉的民夫队,又缩了回去。
“站住!”监工在城门洞前勒马,“老规矩,点数!”
两个士卒开始清点人数。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一百八十时,朱谟已摸到监工马侧。
此时侧门缓缓拉开一道缝。
就是现在!
朱谟暴起,手中短刀自下而上刺入监工肋下,同时左手捂住对方的口鼻。监工瞪大眼睛,喉间咯咯作响,栽下马背。
“夺门——!”
两百踏白营同时发难。他们抽出藏在板车下的横刀,如狼入羊群扑向城门守军。事发太突然,守军根本没反应过来——谁会防备这些“民夫”?
“敌袭——!”城头终于有人嘶喊。
但晚了。
朱谟已带人冲进城门洞,手起刀落砍翻两个想要关闭城门的士卒。身后踏白营蜂拥而入,迅速抢占城门两侧甬道。
“发信号!”朱谟大吼。
三支响箭冲天而起,尖啸声撕破午后的沉闷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城东南角。
沈光趴在一处土坡后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三十丈外的城墙。那里确如沈宏所说,夯土颜色较新,是去年水患后修补的痕迹。
“炸药埋好了?”他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埋好了,三处,呈品字形。”身后士卒低声道,“引线接好了,随时能点。”
沈光抬头看了看日头,又望向西城门方向——他在等朱谟的信号。
三支响箭破空。
“点火!”沈光翻身跃起。
三道火线嘶嘶燃向城墙根。沈光带着五十名精锐伏低身体,口中默数:“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轰——!
沉闷的爆炸声连成一片,脚下大地都在震颤。烟尘冲天而起,砖石崩飞,那处新补的城墙被炸开一道两丈宽的缺口。
“进!”沈光第一个冲出去。
缺口处烟尘未散,守军晕头转向。等他们看清冲进来的是黑甲昭武军时,沈光的刀已经砍翻了三个人。
“堵住!堵住缺口!”一个夏军都尉嘶声指挥。
但这队精锐太快了。这些人本就是沈光从全军挑选的悍卒,又经特殊训练,攀爬腾跃如履平地。五十人如一把尖刀插入缺口,迅速向两侧展开,硬是在守军反应过来前站稳了脚跟。
“发信号!”沈光砍倒一个持矛冲来的敌兵,对身后吼道。
第二组响箭升空。
城外三里,沈宏立马高坡。
他看到第一组响箭时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看到第二组时,嘴角才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双线得手。”身旁麦孟才兴奋道,“大王,可以总攻了!”
“不急。”沈宏却摇头,“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范愿调兵。”沈宏指着城墙,“西门告急,东南角告急,范愿现在一定在往这两处调援军。等他手头的机动兵力都调过去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缓缓拔出佩剑:“再打他七寸。”
剑锋指向的,是乐寿北门。
那里城墙最矮,守军最少——因为北门外是滹沱河,天然屏障。范愿绝不会想到,有人会从北面强攻。
“传令。”沈宏声音平静,“重甲营前出,强渡滹沱河,攻北门。其余各部,压向西门和东南角,给范愿再加把火。”
战鼓擂响。
三万昭武军主力如黑色潮水漫向乐寿城。冲在最前的是三千重甲步卒,这些人披重甲、执长戟,每踏一步地面都在震颤。他们直奔滹沱河,竟是要涉水强渡。
城头,范愿已经快疯了。
“西门丢了!东南角破了!现在北门又来?”他一把揪住斥候衣领,“沈宏到底有多少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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