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世充手中的军报滑落在地,他身形晃了晃,猛地扶住案几才没有倒下。
他猛地掀翻案几,竹简、杯盏、令箭哗啦散落一地。暴怒之后,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——洛阳失陷,家小尽落敌手,三关皆失,退路已断。更可怕的是,瓦岗旧将复叛的消息接踵而至:席辩降了,单雄信、邴元真献了虎牢关,连秦琼、罗士信都……
王世充胸口剧烈起伏,半晌,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,眼中闪过狠厉:“封锁消息!即刻传令全军——放弃围困金墉,连夜拔营,回师洛阳!朕要亲手夺回都城,将沈宏那小儿碎尸万段!”
“陛下,此时撤离,李密若从后追击……”郭士衡忍不住道。
“李密?”王世充狞笑,“他只剩几千残兵,困守孤城,能奈我何?当务之急是洛阳!沈宏立足未稳,朕率大军回击,必能一举夺回!”
他心意已决,正要下令,帐外却隐隐传来喧嚣声,且越来越大。
“外面何事喧哗?!”王世充厉声喝问。
亲卫跌跌撞撞跑进来,脸色惨白:“陛、陛下……不知从哪里传开的,说洛阳已失,虎牢、偃师皆降,军中……军心已乱!”
王世充瞳孔骤缩。
封锁消息?已经晚了。
踏白营统领朱谟早已将写满洛阳陷落、吴王免赋放粮消息的绢条,绑在箭矢上射入郑军各处营寨。流言如野火燎原,一夜之间传遍各营。
“好一个沈宏……好狠的手段!”王世充咬牙,知道已无法隐瞒,只得强作镇定,“击鼓,聚将!”
中军大帐,气氛凝重如铁。
王世充将洛阳陷落的消息公之于众,帐中一片哗然。恐慌、震惊、绝望的情绪在将领眼中蔓延。
老将裴仁基出列,深深一揖:“陛下,事已至此,老臣有一言。我军此刻回师洛阳,沈宏必以逸待劳,依托坚城消耗我军。而李密残部虽弱,却如芒刺在背。不如集中兵力,一日内猛攻金墉,先彻底剿灭李密,绝此后患,再整军回师,方无后顾之忧啊!”
王世充盯着裴仁基,眼中疑云更重。
又是跟他唱反调?劝他回洛阳的是他,劝他继续打李密的也是他,这老匹夫三番五次与他对着干,究竟是何居心?莫非他裴家父子……
他瞥了一眼站在裴仁基身后的裴行俨,那年轻将领低头不语,却身形紧绷。
“裴老将军多虑了。”王世充冷声道,“李密已是冢中枯骨,不成气候。如今心腹大患是沈宏!洛阳乃国之根本,岂容有失?朕意已决,即刻回师!”
裴仁基还想再劝,衣袖却被身后的裴行俨轻轻拉住。他侧头,只见儿子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,以极低的声音耳语:“父亲,陛下已疑心我等,多说无益,反遭大祸。”
裴仁基心中一凉,看着王世充那猜忌阴冷的眼神,终于明白,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王世充的目光在裴家父子身上停留片刻,忽然道:“裴老将军忠勇可嘉,既如此关心金墉战事,朕便命你与裴将军率本部兵马,继续围困金墉。不需强攻,只需盯住李密,不让他出来搅局便是大功一件。待朕夺回洛阳,再行封赏!”
这是明升实贬,更是分而治之。只给裴仁基本部数千人马,既要围城,又无力破城,实是将其闲置边缘。
裴仁基惨然一笑,深深躬身:“老臣……领旨。”
他心中最后一点念想也熄灭了。王世充,已无可救药。
洛阳,紫微宫。
沈宏接到踏白营急报时,正与魏徵、柳茹燕推演沙盘。
“王世充已拔营南下,留裴仁基父子监视金墉,自率约四万主力直奔洛阳而来。”沈宏手指点在邙山与洛阳之间的位置,“按脚程,明日午时便可抵达洛水北岸。”
魏徵捋须:“王世充舍李密而急趋洛阳,是心存侥幸,欲趁我立足未稳,拼死一搏。其军心已乱,粮草不继,此乃疲敝之师,正可一击破之。”
沈宏点头,目光锐利:“他不会给我们时间加固城防,必求速战。那便如他所愿——但战场,由我们来选。”
他连下数道命令:
“传令蒋元超,水师主力即刻由洛口进入洛水,巡弋河面,焚毁北岸所有渡船,以弩炮封锁渡口,绝不许王世充一兵一卒轻易渡河!”
“传令麦孟才、王猛,整饬城中降军,维持治安,谨防内乱。沈光所部骑兵,斥候尽出,严密监视郑军动向。”
“中军各部,立刻集结,携带三日干粮,随我出城!”
柳茹燕担忧道:“大王要出城野战?王世充兵力仍众……”
沈宏握住她的手,温声道:“放心,不是去硬拼。洛阳城外,有一处绝佳战场——首阳山。”
他手指沙盘上一处山地:“此地北临洛水,南依嵩山余脉,地势起伏,多沟壑丘陵。我军可提前占据高地,以逸待劳。王世充若想速战,必来攻山。届时,蒋元超水师可袭扰其侧后,我军凭地利击其疲敝,胜算极大。”
魏徵赞叹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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