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湖深处,西山岛。
左相才坐在虎皮大椅上,盯着面前摊开的三份情报。第一份是浪里蛟旧部送来的密信:“昭武军水师新败于江都,损船三十余,蒋元超重伤,浪里蛟夺权内讧。”第二份是他派往吴兴的细作回报:“沈宏正从陆路急调工兵营,似欲在西山岛对岸筑堤围湖。”第三份最要命——苗海潮的飞鸽传书,只有五个字:“三日后,夹击。”
军师周奎凑近低语:“大当家,这三条消息……太巧了。”
左相才年约四十,赤面虬髯,左眼一道刀疤从上额划到下颚,那是早年与浪里蛟争太湖龙头时留下的。他独眼盯着烛火,忽然笑了:“巧?我看是有人想让咱们觉得巧。”
“大当家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第一条,蒋元超重伤?”左相才嗤笑,“那厮去年在长江单船挑我五条船,胸口挨了一斧都没吭声,这就能重伤?第二条,筑堤围湖?西山岛离岸十五里,他沈宏有多少人能填这太湖?第三条……”
他抓起苗海潮的信,在烛火上点燃:“苗海潮那老狐狸,真会按约夹击?我敢打赌,他现在正蹲在钱塘江口,等着看我和昭武军谁先死。”
纸灰飘落。
“那咱们……”周奎试探。
“将计就计。”左相才独眼中闪过凶光,“他不是想让我出寨决战吗?我出!但出的不是主力——你带三十条船,打我的旗号,明日丑时出东水道,佯攻昭武军前锋。”
“那主力……”
“藏在水寨后面的芦苇荡。”左相才起身,走到水寨窗前,指着远处黑沉沉的水面,“等昭武军追你,进入这片水域,我就从背后杀出,前后夹击——不是和苗海潮夹击昭武军,是我自己夹击自己,再反夹击他!”
周奎倒吸一口凉气:“大当家妙计!可浪里蛟那边……”
“他会来的。”左相才摸了摸脸上的疤,“这厮最重义气,听说旧部有难,必会来救。我特意放了三个他当年的小弟,就在佯攻船队里。”
他转身,独眼在烛光下幽幽发亮:“我要让浪里蛟,亲眼看着他的人死在他面前。”
同一时刻,吴兴凤仪阁。
薛姝将一枚黑色棋子放在太湖地图的西山岛位置,又在东面芦苇荡放了一枚白棋。
“左相才没信。”她轻声道,“我们的三条假情报,他只信了一条——浪里蛟会因旧部情谊冒险。”
萧美娘执白棋,在西山岛与芦苇荡之间点了点:“所以他真正的杀招在这里。佯攻诱敌,主力潜伏,待我军追击深入,前后夹击。”
“那我们要不要……”
“要。”萧美娘将白棋推向芦苇荡,“但要快一步。蒋元超。”
水师都督蒋元超肃立: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的主力水师,今夜子时出发,不走近路走远路——从南太湖绕,绕到芦苇荡西侧埋伏。记住,船帆全换黑色,熄灯夜航。”
“得令!”
“浪里蛟。”
浪里蛟咧嘴一笑:“王妃放心,那三个旧部,我早打过招呼了。左相才让他们在佯攻船队当诱饵,他们会在船底给我留记号。”
“好。”萧美娘看向沈宏,“大王,明日一战,您是主帅,需坐镇中军。但真正的胜负手……”
她指尖点在芦苇荡:“在这里。”
沈宏点头:“我明白。这一战,我要让昭武军水师,真正见血。”
第二日,丑时。
太湖东水道,三十条战船驶出水寨。为首楼船悬挂“左”字大旗,军师周奎站在船头,心中忐忑。
他身边站着三个精悍水手——正是浪里蛟的旧部,分别叫陈大、王二、赵三。按左相才计划,这三人会在接战时“拼命抵抗”然后“被俘”,引浪里蛟来救。
陈大看着黑沉沉的水面,低声对同伴道:“浪爷说了,在船底凿三个三角记号的位置,就是火药舱。动手时,往那儿扔火把。”
王二点头,摸了摸腰间藏着的火折子。
天色微明时,前方出现昭武军船队——约五十条船,领头的是浪里蛟的旗舰“翻江蛟”号。
“来了!”周奎既紧张又兴奋,“准备接战!”
两军靠近,进入弓弩射程。
浪里蛟站在船头,看着对面船上那三个熟悉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痛色,却高声喝令:“放箭!”
箭雨交错。
周奎按计划指挥船队“且战且退”,向芦苇荡方向撤去。昭武军果然“中计”,紧追不舍。
进入芦苇荡水域时,周奎心中一松——接下来,就该左相才的主力杀出了。
可等了半晌,芦苇荡静悄悄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他话音未落。
轰!轰!轰!
三声巨响从后方传来——是他自己的船!陈大、王二、赵三同时点燃火药舱,三条船瞬间化成火球,爆炸的气浪掀翻周围四五条船。
“中计了!”周奎魂飞魄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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