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……”刘威急道,“那是王世充密使主动寻我,说若献城可授高官!但末将当场拒绝了!此事末将已准备禀报府君——”
“禀报?”张虔陀根本不信,“那你擅自更换东门守军,又作何解释?!”
刘威脸色煞白:“那是……那是因为原有守军中有昭武军细作,末将是为了清查……”
“够了!”张虔陀厉喝,“拿下!”
亲卫一拥而上。刘威拔刀反抗,但寡不敌众,被按倒在地。他嘶吼:“张虔陀!你昏聩!中敌人离间计矣!”
张虔陀背过身,挥手:“押入死牢,严加拷问。”
刘威被拖走时,仍在大骂:“你会后悔的!张虔陀!你会毁了遂安——”
声音渐远。
张虔陀颓然坐下,对赵主簿道:“你去审。若他真叛,按军法处斩。若未叛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也斩。军心不能乱。”
赵主簿心中一寒,低头应是。
第三日,城外昭武军大营。
萧璟收到飞鸽传书,展开一看,笑了。
“刘威下狱,张虔陀疑心已起。”他对沈宏道,“大王,是时候了。”
沈宏点头:“明日辰时,列阵城下,给他最后通牒。”
第四日,辰时。
遂安城下,昭武军列阵。
麦孟才的重甲营在前,铁甲森森,长矛如林。神机营在后,三十架弩砲一字排开,砲口对准城墙。沈光的轻骑在两翼游弋,马蹄踏起烟尘。
军容之盛,让城头守军胆寒。
萧璟单骑至护城河边,朗声道:“请张府君答话!”
张虔陀出现在垛口。他眼窝深陷,显然又一夜未眠。
“萧先生,不必多言。遂安乃朝廷治下,岂能降一僭越之人?”
萧璟不恼,从怀中取出那封劝降书,高高举起:“张府君,请看此印——这可是僭越?”
玉玺印记在晨光下泛着朱红光泽。
张虔陀沉默。
萧璟继续道:“府君是先帝亲授的县令,当知忠义。然今天下大乱,先帝被弑,隋室已倾。萧皇后尚在,她选定的明主,便是承隋室正统之人。府君归顺,非是降贼,而是归正!”
这话说到了张虔陀心坎里。
他死死盯着那方印,脑中闪过当年接旨时的场景——宦官宣读圣旨,他跪地叩首,印泥就是这个颜色……
“况且,”萧璟话锋一转,“府君可知王世充是何等人?弑君逆贼宇文化及的同党!此人许你‘淮南王’,不过是权宜之计。待你无用时,兔死狗烹,鸟尽弓藏。而吴王宽厚仁德,归顺者皆得保全——宣城韦韧虽死,但其部卒未遭屠戮,反而整编入军,此乃明证!”
城头守军一阵骚动。他们大多听说了宣城之事——韦韧虽被斩,但降卒确实未被屠杀。
张虔陀仍在犹豫。
萧璟最后道:“府君,今日辰时,是最后时限。若开城门,保你郡守之职,保你家族周全,保你麾下将士性命。若闭门不纳……”
他侧身,指向身后的神机营:“这些砲车,装的可不再是石弹,而是火药。一砲下去,城墙崩塌,玉石俱焚。届时,府君纵想保全,也无力回天。”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城上城下,数万人屏息。
突然,张虔陀长子张衡冲上城头,在他耳边急语几句。张虔陀脸色剧变,看向萧璟:“我子张纯的赌债……”
“已还清了。”萧璟微笑,“吴王说,府君子弟,便是他子弟。子弟有难,岂能坐视?”
张虔陀眼眶一热。
他想起次子那张顽劣却单纯的脸,想起长子这些年为家族奔波,想起母亲墓前那炷香……
终于,他长叹一声,声音传遍城头:
“开——城——门——”
吱呀——
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。吊桥放下,横跨护城河。
张虔陀脱下官帽,捧在手中,一步步走下城楼。身后,遂安文武官员、守军将校,皆解甲弃兵,列队相随。
出城百步,张虔陀跪地,将官帽举过头顶:
“罪臣张虔陀,率遂安军民……归顺吴王!”
沈宏下马,亲自扶起他:“张府君深明大义,保全一城生灵,功莫大焉。请起,郡守之职仍由你担任,私兵半数改编为屯田军,余者戍守地方。”
张虔陀老泪纵横:“谢……谢吴王!”
战后,遂安府库。
萧美娘看着堆积如山的账册,对沈宏轻声道:“十二座粮仓,存粮二十万石,够十万大军吃半年。六处炭场,年产木炭可炼铁十五万斤——宣城铁矿所需燃料,解决了。”
沈宏感慨:“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。萧璟此功,当重赏。”
“是该赏。”萧美娘点头,“但接下来一战,就没这么容易了。”
她望向西方,那里是太湖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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