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伏威的前锋到了。
五千人马,黑压压一片,在吴兴城北十里外的平地上扎营。营帐连绵,旌旗如林。
沈宏站在城楼上,观察城外的敌营。
“主将是王雄诞。”他对身旁的萧美娘道,“杜伏威的义子,打起仗来不要命。”
“多少骑兵?”
“五百左右。”沈宏指了指城外,“其余都是步卒。看装备,皮甲为主,铁甲不多。”
萧美娘点头:“阵型倒是整齐,不像乌合之众。”
“杜伏威的老底子,自然不差。”沈宏道,“但五千人就想攻城,未免太小看我们。”
正说着,敌营中驰出三骑,直抵护城河外一箭之地。为首的是个黑甲将领,手提长矛,仰头朝城上喊话。
“城上听着!我乃杜公麾下前锋大将王雄诞!奉杜公之命,特来收取吴郡!尔等若识时务,开城投降,可保富贵!若负隅顽抗,破城之日,鸡犬不留!”
声音洪亮,传遍城头。
守军一阵骚动。
沈宏走到垛口前,朝下看了一眼。
“王将军。”他声音不大,但用上了丹田气,清晰地传到城下,“回去告诉杜伏威,吴郡有主了。让他从哪儿来,回哪儿去。”
王雄诞大笑:“你就是沈宏?乳臭未干的小儿,也敢妄称太守?我劝你——”
话没说完,沈宏抬手。
城墙上,三架床弩同时调转方向,弩箭对准下方。
王雄诞脸色一变,勒马后退几步。
“王将军,”沈宏淡淡道,“再不退,下一箭就射你坐骑。”
三支铁头弩箭在晨光下泛着寒光。
王雄诞盯着城头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好,有胆色。那我们战场上见!”
说完,拨马便回。
等他走远,沈宏才转身对周铁柱道:“看见没?这就是杜伏威的先锋——试探虚实来了。”
“那我们——”
“按计划来。”沈宏道,“白天让他们嚣张,晚上……该我们的人上场了。”
夜幕降临。
太湖西岸的芦苇荡里,浪里蛟蹲在船头,盯着远处水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那是杜伏威水师的营寨。三十多条战船停泊在岸边,用铁链连成一串,船上人影晃动,隐约能听见划拳喝酒的声音。
“狗日的,还挺会享受。”浪里蛟啐了一口,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道,“让各船听好了:一队放火,二队凿船,三队接应。烧完就跑,不许恋战!”
传令兵低声应诺。
子时三刻,二十条小船如离弦之箭,悄无声息地滑出芦苇荡。
浪里蛟亲自带一队,船头堆满浸了鱼油的干草。距离敌船百步时,他点燃草堆,奋力一推。
着火的草船顺流而下,直冲敌船链!
“敌袭——!”
敌船上终于响起惊呼,但已经晚了。
三条火船撞上船链,瞬间点燃了外侧的两条战船。火借风势,迅速蔓延。船上敌军乱作一团,有的跳河,有的抢着砍断铁链。
与此同时,二队的十条小船已潜到敌船下方。水鬼们口衔短刀,潜入水中,专找船底龙骨位置凿孔。
咕嘟嘟——
水泡冒起。
不过一盏茶功夫,五条敌船开始进水倾斜。
“撤!”浪里蛟吹响竹哨。
所有小船调转船头,箭一般射回芦苇荡。
等敌军组织起反击时,水面只剩燃烧的残骸和缓缓沉没的船影。
同一时刻,城北二十里外的山道上,赵大山带着五十名山营老兵,埋伏在一片乱石堆后。
远处,一队粮车正缓缓行来。约莫百人押送,车有二十辆,装的都是粮袋。
“头儿,干不干?”身旁的弟兄低声问。
赵大山眯眼看了看:“再等等。”
粮队越来越近。火把的光照亮押粮兵的脸,一个个哈欠连天,显然没想到这地方会有埋伏。
三十步。
二十步。
十步。
“放!”
赵大山一声低喝。
乱石堆后,二十张强弩同时击发!
噗噗噗——
前排的押粮兵应声倒地。
“有埋伏!”
粮队大乱。
赵大山拔刀跃出:“杀!”
五十名老兵如狼似虎扑进敌阵。他们五人一组,鸳鸯阵展开,盾挡矛刺,专挑人多的地方冲。不过片刻,押粮兵死伤过半,剩下的四散逃窜。
“烧粮!”赵大山下令。
火把扔上粮车,干粮遇火即燃。二十辆粮车很快变成二十个火堆,照亮了半边天。
“撤!”
等敌军援兵赶到时,只剩满地尸体和烧成灰烬的粮车。
赵大山等人早已消失在黑夜的山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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