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七,霜降。
太湖起了雾,白茫茫一片,吞没了水天界限。青石庄后山的瞭望台上,周铁柱眯着眼,盯着水雾深处。忽然,他身子一僵——雾里出现了帆影。
不是一片,是一群。
“来了!”他朝台下吼,“点烽烟!”
庄后三堆烽火同时燃起,黑烟笔直冲上天。几乎同时,鹰嘴湾方向的芦苇荡里,响起了急促的梆子声——浪里蛟的人也看见了。
沈宏站在沙洲的土垒后,看着烽烟升起。他身后,赵大山已令山营列阵。十一人一队,三队在前,两队左右翼,一队预备。盾如墙,矛如林,弩已上弦。
“按昨日演练的来。”沈宏声音平稳,“盾手顶住第一波箭,矛手听我号令突刺。弩手专射持旗的、骑马的。”
赵大山抱拳:“明白。”
沈宏又看向土垒两侧——那里架着十架车弩,郑铁匠带着徒弟亲自操控。这种弩可三箭连发,弩箭有小儿臂粗,五十步内能贯穿皮甲。
“郑师傅,”沈宏道,“敌军过半再放箭。”
郑铁匠抹了把额头的汗:“放心,老夫省得。”
安排妥当,沈宏登上土垒高处。从这里望去,雾气正慢慢散开,露出湖面上黑压压的船队。大船三艘,小船二十余条,船上旗帜猎猎,写着“杜”字。
为首的大船在鹰嘴湾外下锚,小船如蝗虫般涌向滩头。每船载十余人,皆披皮甲,持刀盾。约莫估算,第一批登陆的,该有三百人。
沈宏心头微松——来得不多。看来那陈司马并未将沈家放在眼里。
小船靠岸,敌军跳下浅滩,迅速整队。一个骑马的将领在滩头挥刀,似乎在下令。随即,三百人分三队,朝沙洲逼来。
脚步声、甲胄碰撞声、粗重的呼吸声,混成一片压抑的轰鸣。
土垒后,山营汉子们握紧了兵器,有人喉结滚动,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但无人后退。
沈宏拔出横刀,刀锋在晨光下泛着冷蓝的光。
“稳住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等他们进三十步。”
敌军越来越近。
五十步,四十步,三十五步——
“放箭!”沈宏厉喝。
土垒两侧,车弩齐发。三十支巨弩箭破空而出,带着凄厉的尖啸。冲在最前的敌军瞬间倒下一片,弩箭贯穿人体后余势未消,又扎进后面人堆里。惨叫声骤起。
“再放!”
第二波、第三波弩箭接连射出。滩头顿时大乱,敌军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。
“弩手,抛射!”沈宏再令。
山营后排的弩手抬弩向天,箭雨划过弧线,落入敌阵。这些箭虽不如车弩势大,但密集,专射无甲处——面门、脖颈、腿脚。
三轮箭罢,敌军已倒下半数。剩下的红了眼,嘶吼着冲上来。
二十步。
“盾!”赵大山暴喝。
前排盾手齐步上前,大盾重重顿地,组成一道木铁壁垒。几乎同时,敌军的箭也到了,叮叮当当钉在盾面上。
十步。
“矛!”
盾隙中,长矛如毒蛇出洞,齐刺而出。冲在最前的敌军被捅穿胸腹,惨叫着倒地。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尸体,挥刀猛劈盾牌。
肉搏开始。
沈宏跳下土垒,横刀在手:“预备队,随我绕左翼!”
他带一队人从土垒侧方杀出,直扑敌军侧肋。那里正是敌军弓手所在,见有人突袭,慌忙抽刀迎战。
沈宏第一个撞入敌阵。横刀斜劈,砍翻一人;侧身避开一刀,肘击撞碎另一人喉骨。他动作快而狠,全是战场上磨出的杀人技。身后山营汉子见主将如此悍勇,士气大振,怒吼着跟上。
侧翼一乱,正面敌军攻势顿缓。赵大山抓住时机,令矛手再次齐刺,盾手趁机前推。一步,两步……硬是将敌军逼退数步。
滩头上,那骑马将领见状大怒,亲自带亲兵冲上来。这人使一杆长枪,马术精熟,连挑两名盾手。
沈宏瞥见,从地上捡起一柄手弩,上弦,瞄准——箭出,正中马眼。战马惨嘶人立,将领摔落马下。未等他爬起,沈宏已扑至身前,横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“让你的人停手。”沈宏刀锋压入皮肉,血珠渗出。
将领瞪着眼,咬牙不吭。
沈宏手腕加力,刀锋又入半分:“想死?”
“停……停手!”将领终于嘶喊。
亲兵们愣住。滩头厮杀渐歇。
沈宏押着将领退到土垒前,朝剩余敌军高声道:“丢下兵器,降者不杀!”
敌军面面相觑。主将被擒,伤亡过半,这仗已没法打。当啷一声,有人扔了刀。接着,叮当声连成一片。
沙洲上,血腥味混着湖水的咸腥,浓得化不开。
俘虏被押到庄后临时圈起的围栏里,共一百二十七人,大多带伤。沈家也死了九个,伤三十余。赵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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