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贴近沈宏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要让她觉得,我是西梁皇室公主,这个身份,值钱,但又不会像前朝皇后那样烫手。”
沈宏心头一跳:“西梁公主?”
“假的。”萧美娘轻笑,“但西梁灭亡多少年了,谁还查得清?何况兵荒马乱,皇室流落民间,合情合理。沈法兴若信了,便有了招兵的幌子——‘拥立前朝贵胄’,多好听。”
沈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。烛光下,这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,但更惊心动魄的是她眼里的算计——冰冷,精准,像在下一盘早已布好局的棋。
“太险。”他说道。
“险才有用。”萧美娘吻了吻他的唇角,“沈法兴想要名分,我就给他名分。但名分是饵,饵里有钩。他吞下去,就吐不出来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衣柜前,挑了件藕荷色襦裙,素净,但料子细软,剪裁极好。
“帮我系带。”她背对着沈宏。
沈宏走过去,手指触到她背后的系带。她的脊背挺直,肩胛骨的形状在衣衫下若隐若现。他系得很慢,指节不时擦过她背上的布料。
“沈允昭。”她忽然唤他。
“嗯?”
“如果我真成了前朝公主,”她侧过头,眼角余光扫过他,“你会怎么待我?”
沈宏系好最后一个结,双手扶住她的肩,将她转过来。
“你就是你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是萧美娘,是我的女人。其他名头,都是衣裳,穿脱而已。”
萧美娘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释然。
她抬手,抚过他的脸颊: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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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,后园菊花开得正好。
林氏果然请了不少女眷——沈家各房的夫人、妾室,还有几个适龄的小姐。花厅里摆着琴案,焚着檀香,看似风雅。
萧美娘到得晚。她进门时,厅里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。有打量,有好奇,有不易察觉的敌意。萧美娘目不斜视,走到林氏面前,屈膝行礼。
“林娘子。”
“萧妹妹来了。”林氏起身相迎,亲热地挽住她的手,“就等你了。快坐,尝尝今年的新菊茶。”
她的手很软,但握得很紧。萧美娘任她拉着,在主位下首坐下。位置安排得巧妙——既显尊重,又便于观察。
琴声响起,是《高山流水》。弹琴的是沈玠的嫡女,十五岁,技艺稚嫩,但指法工整。
林氏一边听琴,一边给萧美娘布茶。
“萧妹妹是江北人,喝得惯这江南的菊茶么?”
“入乡随俗。”萧美娘接过茶碗,指尖在碗沿轻轻一抚——那是宫中品茶的礼仪,验温度,也验茶汤成色。
林氏眼神微动。
“妹妹好讲究。”她笑,“倒像是……见过大场面的。”
“娘家从前有些产业,来往的客人杂,学了些皮毛。”萧美娘低头饮茶,姿态优雅,“让林娘子见笑了。”
一曲终了,众人纷纷夸赞。林氏却转了话题:“说起江北,我倒想起一桩旧事。前些年随老爷去扬州,见过一位萧姓夫人,气质不凡,说是前朝贵胄之后。萧妹妹可曾听说?”
来了。
萧美娘放下茶碗,神色平静:“兵荒马乱的,前朝旧事,谁还提起?便是真有,也隐姓埋名,求个平安罢了。”
这话答得含糊,却更引人遐想。
林氏眼睛亮了亮,凑近些:“妹妹说得是。不过啊,我听说前朝皇室有支流落江南,还藏着些旧物——宫里的首饰、玉器,甚至……玉玺的拓片。”
这话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近处几人听见。
萧美娘心里冷笑。沈法兴果然在试探,连“玉玺”都搬出来了。
“林娘子说笑了。”她垂眸,“真有那些东西,早引来杀身之祸了,哪敢留着?”
她不承认,也不否认。留足了想象空间。
琴会继续,话题却绕着她转。有人问江北刺绣,萧美娘答得详尽,甚至指出几种失传的针法;有人问茶道,她随口说出几种前朝宫廷的煮茶秘方;有人问音律,她能指出琴曲中几处微妙的变调。
每答一句,林氏眼中的光就亮一分。
申时末,琴会散了。林氏亲自送萧美娘到园门口。
“今日与妹妹相谈甚欢。”她握着萧美娘的手,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划,“妹妹若不嫌弃,常来走动。老爷也说……妹妹不是寻常人,该多亲近。”
萧美娘微笑:“林娘子厚爱。”
她转身离开,脊背挺直。走出很远,还能感觉到林氏的目光黏在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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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院里,沈宏正在看青石庄送来的账目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头。
“如何?”
萧美娘关上门,靠在门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鱼咬钩了。”她说道,“林氏信了七分。不,是沈法兴信了七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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