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梆子刚敲过,西院的门被拍响了。
拍门声急而不乱,三短一长——是沈玠那边定的暗号。
沈宏瞬间睁眼。身侧萧美娘也醒了,两人对视,都没说话。沈宏披衣下床,萧美娘已起身点亮油灯,火光跳动的刹那,她脸上睡意褪尽,只剩一片冷肃的清明。
开门,门外是沈玠身边的老仆沈忠,袖口沾着露水。
“十八郎,三爷请您立刻过去。”沈忠声音压得极低,“出事了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昨夜丑时,湖州来的茶款在太湖被劫。押车的吴掌柜中箭逃回,说劫匪黑衣蒙面,手法老辣,八百贯钱全没了。”沈忠顿了顿,“大郎君震怒,认定是太湖贼报复。三爷说……事情没这么简单。”
沈宏心头一凛。昨夜庆功宴上,沈法兴还高坐主位赏赐他,今晨就出了这事。太巧。
“我换件衣裳。”他关门回身。
萧美娘已将他的外袍递来,一边替他系腰带一边低语:“不是巧合。翻江龙昨夜刚灭,余党逃命都来不及,哪有心思组织劫掠?更别说精准劫到沈家茶款。”
“有人想搅浑水?”沈宏问。
“或是想借刀杀人。”萧美娘系好最后一个结,抬眼看他,“沈法兴刚失了面子——你救他儿子,显了能耐。现在沈家又失钱,他必疑神疑鬼。沈玠此时叫你,是要递刀给你。”
“刀?”
“查账的刀。”萧美娘退后半步,上下打量他,“沈家账目多年未清,各房都有手脚。如今出了劫案,正是彻查的由头。沈玠想借你的手,挖沈法兴的根;沈法兴想借查账,看你有几分斤两,顺便清理异己。你在这局里,是棋子,也是执棋人。”
沈宏握了握腰间的刀:“明白了。”
“记住三件事。”萧美娘送他到门口,“第一,账要查,但要慢查、细查,别急着掀底牌。第二,沈玠给的人可用,但不可信。第三……”
她伸手,替他正了正衣领,指尖在他颈侧停留一瞬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沈宏握住她的手,用力一握,转身跟着沈忠没入晨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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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玠的院子在东厢。
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,沈玠坐在阴影里,面前摊着一本账册。见沈宏进来,他抬了抬手,沈忠悄声退出去,带上门。
“坐。”沈玠声音有些哑,“湖州的事听说了?”
“听忠伯说了。”沈宏在客位坐下,“八百贯不是小数。”
“是不小。”沈玠合上账册,推过来,“这是湖州茶山三年的出入账。你看最后一页。”
沈宏翻开。账记得工整,但最后一栏的红字触目惊心:截至大业十三年六月,应收茶款一千二百贯,实收四百贯,欠款八百贯。
“吴掌柜押运的,就是这八百贯欠款?”沈宏问。
“是。”沈玠盯着他,“但怪就怪在,这八百贯欠款,茶山那边说是去年就该收的,一直拖着。吴掌柜这次去,原本只收三百贯新茶款,那八百贯旧账,是临时添上的。”
“临时添上?”沈宏皱眉,“谁让添的?”
沈玠不答,从抽屉里又取出一张纸条,推到沈宏面前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添旧账八百贯一并押回”,落款是个“兴”字。
沈法兴。
沈宏后背升起寒意。
“大哥知道这趟要运这么多钱?”
“他知道。”沈玠缓缓道,“但知道的人不多。除了他、我、吴掌柜,还有账房经手的两个老人。可劫匪知道,时间、路线、押运人数,知道得一清二楚。”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细微声响。
“三叔怀疑……有内鬼?”沈宏问。
“不是怀疑,是确定。”沈玠手指敲着桌面,“但内鬼是谁?是沈法兴身边的人?还是账房的人?或者……”他抬眼,目光如刀,“两边都有?”
沈宏沉默了。
这水太深。沈法兴和沈玠明争暗斗多年,如今借着劫案,终于要撕破脸了。而他,被放在了火堆上。
“大哥什么意思?”沈宏问。
“他?”沈玠冷笑,“他今早摔了杯子,说要彻查。查账、查人、查这些年所有不明不白的出入。还点名让你来查——说你刚立了功,又是庶出,跟各房没太多瓜葛,最公正。”
沈宏心头一沉。好一个“最公正”,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。
“三叔觉得,我能查吗?”
“不能也得查。”沈玠起身,走到书架前,取下一串钥匙,“这是账房和库房的钥匙。沈家三十年家底,都在里面。田产、商铺、船队、人情往来……所有账册,随你翻阅。”
他将钥匙放在沈宏面前,铜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我给你三天。三天后,族老会上,你要拿出说法。”沈玠俯身,声音压得更低,“记住,查账不是查数,是查人。账目上的窟窿,都是人挖的。谁挖的,为什么挖,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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