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场景如同破碎的纸片,呼啦啦地飞散开。
富丽堂皇的宴会厅,一寸寸地灰败下去,变为一座破败的庭院。
天空飘着细雪,远处隐约传来炮火的轰鸣声。
江夏推开破旧的门扉,看到是一床几乎快要坍塌的木板床,发黑板结的薄棉絮褥子上,躺着一个行将就木的银发老人。
老人听见响动,艰难地转过头来,朝着江夏绽开了一个虚弱的笑容。
“……你来啦。”
江夏沉默着,看着老人枯瘦的脸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老人,也就是柳伯,费力地想要坐起身来。
江夏连忙过去帮忙,扶起他来。
然而一摸之下,她才注意到,老人的双手像是没了骨头一般,软绵绵地垂坠着。
“您的手……”
柳伯摇摇头,笑笑:“输了,所以被打断了。”
江夏眼里一酸,泪水几乎是瞬间就滚滚落下。
柳伯吃力地挪动着身体,示意江夏看向自己的枕边。
在这间几乎是废墟一般的屋子里,只有他枕边一个小红木箱子,是唯一稍微带着些色彩的东西。
“老头子半截身子入土啦,这些东西,麻烦你帮我带走吧。”
柳伯轻声说着。
从江夏进来开始,他就始终用那慈祥的目光看着她,没有悲伤,只有欣慰。
“柳伯,您……”
“老头子我学艺不精呐,给祖宗丢人了。还好有你在,也算是给我弥补了遗憾。”
柳伯想要抬起手摸摸江夏的头,可最终还是放弃了,他用目光示意江夏打开箱子。
“打开瞧瞧,这都是老头子使了大半辈子,也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。”
江夏颤着手打开那只小巧的红木箱,铜锁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叩开了一段被尘封的历史。
箱子里没有金银细软,只有一套磨得温润发亮的中式面点工具。
一把宽宽的桑刀,一把薄如蝉翼的花刀,刻着暗纹的花模,小巧的竹制刮板……
每一个都被擦得干干净净,只有黄铜的手柄泛着光亮。
掀开装着工具的板子,下方还有一叠泛黄的宣纸。
上面用工整的小楷,抄录着透花糍、酥油鲍螺、玉带糕等几十种中式酥点的古法配方,边角处被反复摩挲,已经起了毛边。
细雪飘进破旧的窗棂,落在灰尘密布的地面,瞬间融成细小的水珠。
远处的炮火声更近了些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似乎下一秒,这里就会被夷为平地。
可柳伯的眼神,却亮得惊人,仿佛又回到了年少站在灶台时,指尖翻飞做出一碟碟惊艳四方的面点。
“我年轻时,也曾血气方刚,想着让咱们中式酥点得到全世界的承认。”
柳伯的声音轻得像飘雪:“可那年我赌上了归真坊,却输给了西洋人的蝴蝶酥。他们说咱们的点心是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,说我技不如人,还打断了我的手,让我再也拿不起酥皮刀。”
他浑浊的眼睛里,没有恨,只有深深的遗憾。
那是缠绕了他一辈子的梦魇,也是方才宴会厅里,那场光鲜亮丽、逆转胜负的幻梦源头。
他做梦都想赢一次,想让中式酥点被人认可,想让那些看不起华国点心的人,亲眼看看荷花酥绽放的模样。
“你刚才站在台上的样子,我都看见了。你赢了,赢了那些轻视咱们的人,让咱老祖宗的传承,堂堂正正地得到了承认。”
江夏的眼泪砸在泛黄的配方纸上,却没有晕开任何墨迹,让她再次清醒地认识到,这不是现实,而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旧梦。
这个副本,就是柳伯藏在心底一辈子,至死都没能实现的心愿。
如果没有江夏的到来,柳伯将会永远困在这方小小的破败庭院中,抱着永恒的遗憾,沉入死亡,然后再度醒来。
循环往复。
“不是的。”
江夏紧紧攥着那叠宣纸,使劲摇了摇头。
“您的手艺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。不是您输了,而是那个时代输了。”
这里是副本,所以那些宾客是公平的、开明的。
可真正的历史中呢?
真正的历史里,没有公正的评委,没有真心欣赏的宾客,只有恃强凌弱的吃人规则,和一个积弱到连自家手艺都护不住的时代。
你拼尽了毕生功力做出来的荷花酥,再精巧、再好吃、再对得起祖宗,也抵不过别人一句轻飘飘的“上不了台面”。
不是你技不如人。
是那个年代,无论什么,都要被人踩在脚下。
江夏的声音发颤,却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到柳伯耳中。
老人浑浊的眼珠轻轻一动,两行泪终于从眼角滑了下来。
这么多年,他一直怪自己学艺不精,怪自己丢了归真坊的招牌,怪自己亲手断了祖辈的传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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