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面对着他这个随时可能引来灭顶之灾的通缉犯,那双眼眸深处,仍旧闪烁着医者救死扶伤的本能。
那是他踏入自由城后,缔结的第一份带着血腥味的信任。
夜幕下的河湾大学,清冷的月光洒在女生宿舍的窗台上,一张轻飘飘的纸条不偏不倚的贴合在玻璃表面,莉莉娅猛的转过身,瞪大的双眼中交织着惊愕、疑虑,以及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。
那个在键盘上运指如飞的单薄身影,从此成为他最值得信赖的队友。
硝烟弥漫的城郊,油罐车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凯文双目赤红,不顾一切的踩死油门,驾驶着那尊满载C4炸药的钢铁巨兽,以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,狠狠撞向不可一世的强敌。
火光冲天的那一刻,那个监狱的懦弱少年,完成了属于男人的涅槃。
星光露台餐厅,紫红色的酒液在高脚杯中摇曳,爱丽丝穿着华丽的黑色晚礼服,红唇微启,举起酒杯,那永远挂在嘴边的浅笑里,藏着难以言喻的崇拜与迷恋。
那是一朵开在权力腐土盛开的恶之花,却心甘情愿的将最致命的毒刺交予他执掌。
杂乱无章的地下实验室,林哲博士顶着凌乱的头发,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透着探寻真理的狂热,这位来自故国的大科学家,手舞足蹈的向他展示着刚刚推导出的公式。
那一抹理性的光辉,为他铺就了一条逐步踏上顶峰的阶梯。
阴雨连绵的黑木森林,莱昂披着湿透的风衣,脸上布满疯狂与恨意,为了自由,这位曾与他针锋相对的敌人,最终选择与他并肩站在一起,将整个帝国搅个天翻地覆。
从此,他有了一位与他步调一致的好友。
黑曜石基地,卸下伪装的柳青澜,浑身浴血,双腿瘫软,当她蜷缩在他的怀中时,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双眸里涌动着化不开的复杂、委屈与深沉的依恋。
这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大周女间谍在绝境中的选择,他或许永远也忘不了。
千百个画面飞速闪掠,记忆的洪流陡然拔高,化作铁与血的震天咆哮。
他想起了逃离监狱外的仓库时,初次引动念动力时的生涩,那种精神力被抽干的眩晕感至今记忆犹新;
他想起了月湾大桥的废墟上,与伊莎贝尔殊死对轰的惨烈场景;
他想起了兰伯特庄园外,正面击败切萨雷时的惬意与轻松;
他想起了断脊山脉上,硬撼格里芬时的酣畅淋漓。
直到记忆的尽头……
他的意识跟随着灵魂刻印的指引,穿透欧文尘封百年的识海,在那个风雪交加的维多利亚风格小镇,在那座教堂的血肉祭坛前,他顺着年轻欧文的视线,望向了时间长河的终点。
他看见了那道端坐在岁月彼岸,周身缭绕着七彩虹光的神秘身影。
她缓缓转过头,目光穿透漫天雪花,穿透了百年迷雾,分毫不差的投向了正在窥探历史的他。
那跨越了一个世纪的惊鸿一瞥,以及她嘴角那一抹荡漾开来的神秘微笑,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困惑。
她在笑什么呢?
莫渊不得而知,也许这个问题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。
千百个画面,千万种情绪。
爱恨情仇、恩怨纠葛、生杀予夺,皆在这连一纳秒都不到的毫厘之间爆发,又如烟花落幕般归于空寂。
“终于,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……”
莫渊在心底发出一声喟叹。
面对眼前那已然吞噬了肌肤,正向着心脏与大脑推进的炽白之光,莫渊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了下来。
没有歇斯底里的不甘,没有痛哭流涕的懊悔,更没有祈求神明降下奇迹的卑微。
在这避无可避的死局面前,他只是释怀的笑了笑,那张正在碳化的脸庞上,肌肉微微舒展,他坦然的闭上了千疮百孔的眼睛,以一种平静的姿态,坦然迎接属于自己的终局。
回首自穿越降临至这方异世以来的岁月,他就像一个没有退路的赌徒,被一次次推上以生死为注码的赌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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