峰峦消隐于无边无际的风雪洪流中,只剩下模糊的剪影,就像是一群在苍白巨兽口中颤栗的游鱼,卑微的隐匿于凛冬深处。
基地外围,数台高耸的侦测雷达在狂风肆虐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最终在震耳欲聋的崩断声中,巨大的圆盘如枯叶般被卷向半空,随即被冰旋绞杀成细碎的残渣,混入那漫天飞溅的流星之中。
基地内部,由于气压骤降引发的剧烈耳鸣,不少士兵正痛苦的捂住耳朵蹲下身去。
枪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一层层致密白霜,连扣动扳机都异常艰难,坦克外壳在极寒中收缩,发出阵阵金属崩鸣,士兵们紧紧贴合在一起,试图依靠彼此的体温去抗衡那股如钢刀般刮过的苦寒。
防空警报那凄厉的嘶鸣,在此时也被狂风搅碎,只能在风雪间隙中勉强漏出一两声无力的呜咽。
“将军!”
一名军官从漫天雪幕中跑来,他是格里芬从西境带来的感知系能力者,只见他抬手指着上方的云层,声音被风雪吹得断断续续:“在那儿……在那儿!云层中央……有一个人!”
格里芬眯起眼睛,瞳孔深处微微泛起暗红色的光晕。
在漫天飞舞的雪幕中,在那盘旋不休的灰色云涡正中央,一道黑色剪影正静静悬浮着,那人穿着一套简约的黑色外套,背着双手,衣角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宛如一只巡视领地的苍鹰。
那种平静状态与周围暴虐的暴风雪形成了极度扭曲的对比,仿佛他就是这场天灾本身。
莫渊此刻也注意到了广场上出现的那两道身影。
他微微低头,视线穿透漫天飘雪,与格里芬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。
那是同级强者之间的感应。
莫渊稍稍收敛了精神力的输出,周围的雪花瞬间崩碎,形成一圈真空地带,他压低云层的旋转速度,像是一片羽毛般从高空缓缓降落,轻盈的落在一座防空炮塔的炮管顶端。
他俯瞰着下方。
格里芬面无表情,那件大衣在寒风中动也不动,整个人稳如磐石。
切萨雷则像是一条躲在狮子身后的豺狼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交织着难以掩饰的忌惮与震惊,他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,感受着从莫渊身上传来的强大压迫感,那是位阶层面的碾压。
“果然到了B级……”
切萨雷心中嘶吼,牙龈都要咬出血来,却什么都没说。
“看来,在这荒山野岭,不仅能长出硬骨头,还能长出一些有趣的新人。”格里芬率先开口,他的嗓音显得沙哑而又厚重,在空旷的基地上空回荡,竟然隐隐压过了呼啸的风声。
他抬头看着莫渊,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头闯入禁猎区的猛兽,“所以,你是谁?报上名来。”
这家伙竟然不认识自己?
莫渊站在炮管边缘,似笑非笑的看着格里芬,缓缓开口道:“FBPA纪律与合规部部长,莫渊。”
格里芬听到这个名字,脸色微微变化,但他并未立即开口,只是沉默的打量着莫渊。
他的视线在莫渊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数秒,随即又掠过莫渊脚下那层不断向外扩张的蓝色冰晶,这种寂静的对峙,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生出一股沉重感,隐约间,仿佛连漫天飞雪都陷入凝滞。
“莫渊……”片刻后,格里芬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,似笑非笑的说道,“切萨雷之前提起你时,我总以为他是因为在自由城里待得太久,才会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吓破了胆。”
“但现在看来……”
他微微歪头,看向那几门被寒霜冻裂的防空炮,“切萨雷这双眼睛看人还是挺准的,能凭一己之力改变这断脊山脉的气候,这种实力……你确实不是个普通政客。”
莫渊笑了笑,淡然说道,“能让在西境叱咤风云的第三集团军总司令记住名字,倒是我的荣幸了。”
格里芬语气渐冷,“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,就该明白西境将领从不和政府里的办事员打交道,在这断脊山脉,敢用这种方式叩响黑曜石基地大门的人,你是第一个。”
“莫部长,你这是打算用这场暴风雪,来挑衅军方的权威,向我们宣战吗?”
莫渊站在炮管上,俯瞰着格里芬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宣战?将军言重了,我这个人一向讲究礼数,制造这场雪的原因,无非是大老远从自由城赶过来,想先打个招呼罢了。”
他环视一圈下方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,轻声笑道:“这就好比客人在造访主人家时,总归是要按响门铃的,如果门铃声音太小,主人听不见,那难免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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