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李铭崧将那只精心包装的墨绿色丝绒礼盒递给霜寒庭的助理时,店内柔和的射灯光恰好掠过盒面,泛起一层含蓄而昂贵的光泽,如同深夜湖面被月光轻轻吻过的一道粼波。
那光沿着丝绒细腻的纹理游走,最终落在助理戴着白手套、稳稳托住盒底的指尖上。
华姐站在霜寒庭身后半步的位置,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恭谨笑容,适时上前,声音放得又轻又柔,像是怕惊扰了这昂贵物品周遭的空气:“霜总,我送您出去。”
她的姿态与语气,完全符合对待这位潜在的顶级VIP客户应有的标准,亲近而不失分寸,周到而不显谄媚。
每一个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,既表达了店铺的重视,又绝不会让客人感到丝毫被冒犯的贴近。
然而,霜寒庭的目光并未落在华姐身上,甚至没有去看助理手中那枚足以抵得上寻常人家数年开销的胸针.
他的视线越过了殷勤的华姐,越过了恭敬的助理,也越过了空气中浮动的香氛微粒,精准地落在了柜台后方那个微微垂首的青年身上。青年的侧脸在背光处显得有些朦胧,唯有耳廓边缘被一道斜射的光勾勒出清瘦的轮廓。
霜寒庭的右手食指抬了起来,那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透着健康的淡粉色。它悬停了一瞬,然后落下,在光可鉴人的柜面上,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。
“笃、笃。”
声音不大,却在刻意维持着低声细语氛围的店铺里,显得格外清晰,甚至有些突兀。
“你不送?” 他的声音随即响起,语调平直,音色是冷的,像冬日清晨覆在玻璃上的霜,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,既非质问,也非邀请。
可就是这简单的三个字,像一颗形状完美的石子被投入看似平静的湖心,那涟漪不大,却精准地荡开了水面所有精心布置的浮萍与倒影,直抵李铭崧深处。
华姐脸上那训练有素、仿佛用尺子量过弧度的笑容,几不可察地僵了刹那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愕然。
华姐的大脑在瞬间高速运转,她到底是见惯了场面的资深店长,调整速度极快,那怔愣几乎眨眼即逝,连睫毛颤抖的频率都未曾乱掉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、更熨帖的笑意,连忙应道,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、仿佛领悟了客人某种幽默的轻快:“送!当然送!”
她立刻转向柜台内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的催促,“阿铭,快出来送送霜总。”
李铭崧一直微垂着眼睑,目光落在自己擦得一尘不染、几乎能映出柜台底光的黑色皮鞋尖上。
那两声叩击,仿佛不是敲在柜面,而是敲在了他某根绷紧的神经上。
是疑惑,是惊讶,或许……还有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“点名”所挑起的、极其微弱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波澜。
他长长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,像蝶翼掠过平静的水面,随即平稳地抬起眼。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如同投入深潭的墨滴,倏然晕开,丝丝缕缕,迅速渗透了每一寸感知。
李铭崧不明白这位仅有一面之缘,当然如果昨天在保太太身后那几乎被忽略的、隔着人群的匆匆一瞥也算的话,尊贵而遥远的霜总,为何独独“点”他,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店员。
但李铭崧胸腔里那颗骤然失去平稳节奏、开始加速跳动的心脏,怦、怦、怦,却无比清晰地昭示着他自己隐秘的、甚至算得上是一丝不合时宜的“窃喜”,那是一种被“看见”、被“指定”的本能反应,无关身份,只关乎那瞬间穿透层叠人际与礼仪的、直接的注视。
李铭崧依言走出柜台,脚步平稳,身姿挺拔。制服剪裁合体,更衬得他肩线平直,腰身劲瘦。
他沉默地跟在霜寒庭和助理身后,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,一个既不会显得疏远、又绝不会侵入私人领域的微妙距离。
他的目光克制地落在前方霜寒庭那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、锃亮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薄底手工皮鞋上,看着它们交替迈出,步履从容,步幅均匀,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,以及一种无形的、沉默的压迫感。
那压迫感并非来自刻意,而是源于某种高度固化于举止之中的、与周遭环境截然不同的“场”。
三人走向店铺深处那部专供顶级客户使用的VIP电梯。
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,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,只剩下空调系统发出的、几不可闻的低吟。
空气里浮动着更浓郁的、定制的香氛气息,温暖干燥,带着金钱精心饲养出来的妥帖。
电梯门无声滑开,内部是极简的镜面设计,光洁冰冷,映出清晰到毫发毕现的人影。
助理比李铭崧率先进入,侧身,一手按住开门键,姿态无可指摘,却将自己存在感降至最低。
霜寒庭迈步进去,身影被镜面切割、复制。李铭崧最后走入,自觉站到了最靠内的角落,几乎贴在了冰凉的镜面上。
电梯门合拢,将外界的温暖馨香彻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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