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!”
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,脚跟并拢,脊背绷直。
李锐的声音砸过来。
“吹冲锋号。”
潘宏愣了一下。
“让敌人看看我们的信仰。”
潘宏没有再犹豫。
他把武器收回,从背包最底层翻出一个东西。
铜色的军号。
号身上有磕碰的痕迹,号口有一道浅浅的凹痕,是从龙国带过来的。
潘宏把号嘴贴上嘴唇。
深吸一口气。
嗒嗒滴嗒!嗒嗒滴嗒!
第一声号音从铜管里冲出来的时候,前线正在崩溃。
一个被目盲影响的重甲战士正蹲在地上,双手捂着眼睛,身边三个信徒举着白光手掌往他脸上按。
号声传进他耳朵里。
他的手指松开了。
不是因为信徒的指令,是他自己松的。
他的眼睛从手掌后面露出来。
能看到了。
嗒滴嗒!滴嗒嗒滴!
第二声号音跟着来了。
不是潘宏吹的。
是战场东侧,另一个龙国战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被血泡过的号角,嘴唇贴上去,吹了出来。
然后是第三声。
第四声。
第五声。
从南面,从北面,从后方,一个接一个的铜号声响了起来。
那个声音,在源世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在苦修世界没有出现过。
在任何一个次元世界都没有出现过。
但每一个龙国人都听过。
在课本上,在纪录片里,在老兵的故事里,在血写的历史里。
嗒嗒滴嗒!嗒嗒滴嗒!
号声穿过了整个战场。
一个被“松手”指令弄丢了步枪的战士,弯腰捡起了枪。
他的手不抖了。
一个被“滑倒”摔在地上的机甲驾驶员,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。
他的腿站稳了。
一个被“忘记”弄得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枪手,重新搭上了扳机。
他的眼睛清了。
石陆站在盾墙上方,号声灌进他的耳朵。
他的右手不再发颤了。
那种以诺留在他身体里的“预备执行”状态,在号声传来的一瞬被冲散了。
不是因为号声有什么魔法效果。
是因为号声唤醒了另一层潜意识。
比以诺植入的那颗种子更深、更早、更根本的东西。
刻在血液里的东西。
听到冲锋号,就往前冲。
不管前面是什么。
不管敌人说了什么。
不管身体在不在自己的控制下。
听到号声,就冲。
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。
这是几十年、几百万人的牺牲,浇灌进整个民族骨头里的本能。
比以诺的暗示铺垫深一万倍。
前线的龙国战士们开始反推。
子弹重新打出去了。
炮管重新对准了信徒群。
轰!
一发炮弹砸进信徒人群正中央。
白色的身影被气浪掀飞出去,血肉碎成了渣。
之前,这些信徒被打碎之后,几秒钟内就能恢复。
但这一次,碎掉的身体恢复得很慢。
五秒。
十秒。
十五秒过去了,还有几个信徒的身体没有拼回来。
石陆看到了。
“方院士!”
“我看到了!”方院士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,“信徒的恢复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!”
“原因呢?”
“信念反馈!”方院士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,“以诺的信徒靠信念维持身体,但信念的来源包括敌人的恐惧和相信,龙国战士的潜意识被冲锋号重置了,他们不再相信信徒不会死!”
“信徒的信念来源被削弱了,恢复速度就降下来了!”
“给我打!”
李锐站在盾墙上方,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无尽的愤怒。
龙国战士们的火力全开。
步枪、机炮、导弹、法术,所有能打出去的东西全往信徒人群里招呼。
爆炸声一片接一片,白色的身影被炸成碎片,飘散在风里。
石陆站在盾墙的最高处,冲锋号的余音还在耳边回荡,他的血在烧。
这才是龙国人的潜意识。
不是别人说一句就信一句。
是听到号声就往前冲。
裂谷上方。
以诺的身体动了,整个白袍都在晃。
它低着头,看着下方战场上正在被火力碾碎的信徒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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