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不是别人,正是刚从桐县调研归来的顾淮安。
顾淮安提着个黑色公文包,风尘仆仆,精神头极好。
“张同学,这么急着走?”顾淮安走上前打招呼。
张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:“放寒假,回家过年。”
顾淮安伸手拦住:“先别急着走,桐县那边的调研刚结束,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。我这趟回来,有几件事得找你当面核对,赏个脸,多留一天,我做东。”
张璇本想拒绝,但红星厂的后续发展离不开商务部的政策支持。
顾淮安既然开了口,这个面子不能不给。
她退了刚买的火车票。
中午,顾淮安在东直门找了家做铜锅涮肉的特色餐馆。
包厢里热气腾腾。
张璇把宋清言也叫了过来。
四人围坐在八仙桌旁。羊肉片在滚烫的清汤里翻滚。
顾淮安给宋清言倒了杯二锅头,两人碰杯,一饮而尽。
“这趟去桐县,真是开了眼界。”顾淮安放下酒杯,夹了一筷子羊肉蘸着麻酱送进嘴里。
他把红星厂的生产线、阻燃面料的测试结果,还有跟县外经委老刘斗智斗勇的事,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“那阻燃布我亲自拿喷灯烧过,连个火星都没冒。十二米元一米的出口单价,外商抢着要。这才是企业长远发展该走的路。”
顾淮安用筷子敲了敲碗边:“只靠压榨廉价劳动力赚那几毛钱的代工费,死路一条。技术壁垒,才是外贸出口的护城河。”
张璇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:“技术升级需要资金,地方财政如果只盯着眼前的税收,卡死企业的流动外汇,再好的技术也只能胎死腹中。
顾处这招融资租赁,算是给地方企业打了个样。引入真实案例数据来看,沿海特区已有不少企业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了原始积累。
内陆省份如果不能打破这种行政审批的桎梏,差距只会越来越大。”
顾淮安赞赏地点头:“你说到点子上了,行政干预过多,市场活力就被扼杀了。”
宋清言给张璇烫了片毛肚,放在她碗里,顺着顾淮安的话往下说:“京城这边也没闲着。”
他把红星物流这几个月的发展脉络梳理了一遍。
从买卡车拉活,到拿下重机厂的五十万大单,再到挂牌成为市局安全筛查网络试点,一桩桩一件件,条理分明。
顺带着,宋清言把陈薇薇被人蛇团伙绑架、老九和张金虎连夜掀翻砖窑厂,以及最近老千团伙落网的事,也讲给了顾淮安听。
顾淮安听得连连称奇。
他转头看向正在啃糖蒜的陈薇薇,举起酒杯调侃:“没看出来啊,陈女侠凭一己之力,把京城两个流窜作案的犯罪团伙给一锅端了,这功劳,公安局真得给你发个大奖章。”
陈薇薇平时大大咧咧,被顾淮安这么一本正经地调侃,难得红了脸。
“顾处长,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。”
陈薇薇小声嘀咕:“我当时在运猪车里,连死的心都有了,哪算什么女侠。”
顾淮安放下酒杯,评价道:“黑道洗白,还能拿到官方的试点背书。张璇,你给他们规划的这条路,走得很稳。物流是经济的动脉,掌握了这条动脉,就掌握了商业的话语权。”
包厢里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。
几人边吃边聊,气氛融洽。
饭局散场,张璇带着陈薇薇回学校宿舍暂住一晚。
晚上八点,顾淮安的单位分房。
屋里陈设简单,一套旧沙发,一台二十一寸的彩电。
宋清言靠在沙发上,看着电视里播报的宏观经济新闻。
顾淮安从纸箱里翻出一台红白机,连上电视,插上《魂斗罗》的卡带。
“来两把。”顾淮安把一个手柄扔给宋清言。
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,屏幕上两个小人端着枪往前冲。
顾淮安操作熟练,一个跳跃躲过子弹,顺口问道:“你那个咨询工作室,搞得有声有色,听说连蓝牛机械厂的改制方案都是你们做的?”
“混口饭吃。”宋清言按着跳跃键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顾淮安手指飞快按键。
“蓝牛厂的对赌协议我看了,条款极其苛刻,但又完美避开了国有资产流失的红线。这种操作手法,兼具了学院派的严谨和实战派的狠辣。”
顾淮安转过头,看了宋清言一眼,半开玩笑地问:“清言,咱们认识这么多年,你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透?你跟张璇合伙搞这个工作室,到底是为了干事业,还是为了追人家?”
宋清言手里的动作没停,屏幕上的小人吃到一个S弹,火力大增。
“两者都有。”宋清言回答得坦荡。
顾淮安笑了,操作着小人往前突围:“你倒是诚实。”
宋清言放下手柄,转头反问:“你不觉得,这样的女孩特别有魅力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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