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围巾,把脸包住大半,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拉开门,走进风雪中。
胡同里没有路灯。
老李踩在积雪上,发出干涩的断裂声。
他专挑没人的暗巷走,七拐八绕,来到胡同口的一处公用电话亭。
电话亭的玻璃碎了一块,冷风直往里钻。
老李从兜里摸出几枚硬币,塞进投币口,拨通了老家村大队部的号码。
长途电话需要人工转接,杂音极大。
足足等了五分钟,听筒里才传来村支书不耐烦的声音。
“找谁?”
“叔,我老李,麻烦您拿大喇叭喊一下我家翠儿。”
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。
听筒里传来村大队部大喇叭的广播声:“李家媳妇,你家男人的长途电话,赶紧来大队部!”
风声,狗吠声,还有远处传来的爆竹声。
过了十几分钟,听筒里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接着是女人温和且带着喘息的乡音:“喂?是老李吗?”
老李喉结滚了滚,眼眶一酸:“翠儿,是我。”
“大冷天的,咋这时候打电话?”
翠儿的声音在电流杂音中显得格外真切:“吃晚饭没?”
老李死死攥着黑色的塑料听筒,指骨凸起:“吃了,翠儿,今年……今年这活儿不好干。包工头跑了,工钱没结下来,我……我没脸回去。”
他不敢说自己是靠在街头摆残局骗钱度日,只能随口编了个瞎话。
电话那头陷入沉默。
只有细微的电流底噪在两人之间拉扯。
几秒后,翠儿开口,语气里没有半点埋怨:“人没事比啥都强,没钱就没钱,过年买两斤肉,包点白菜饺子一样过。你买张票回来,家里冷锅冷灶的,没个男人不像话。”
老李眼泪砸在军大衣的领子上。
他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,没出声。
“咱娘前天咳嗽,拿偏方熬了点梨水,好多了。家里煤不够烧,我去后山捡了点柴火对付,你别挂念家里,你在外头别委屈自己,吃饱穿暖。”
翠儿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。
“爸!”
听筒里突然挤进一个男孩清脆的喊声。
“爸,你啥时候回来?你答应给我买的变形金刚买到了吗?铁柱他爸从南方带回来一个,可威风了!”
老李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卡着一团棉花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变形金刚。
百货大楼的玻璃柜台里摆着,一个要两三十块。
他现在的全部身家加起来,都买不起。
“去去去,大人说话小孩插啥嘴!”
翠儿把孩子拉开,压低嗓音训斥:“那玩意儿多贵你不知道?你爸在外面干活多辛苦,别不懂事!”
孩子的哭腔隐隐从听筒那端传来,像针一样扎在老李的心坎上。
老李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。
愧疚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
他是个男人,是家里的顶梁柱,现在却连儿子一个玩具的承诺都兑现不了。
“翠儿。”
老李开口,音调粗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:“再等我三天。”
翠儿急了:“老李,你别犯浑!没钱真没事,咱家不攀比那个,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最重要!”
“三天后,我带钱回去。”
老李没接妻子的话茬,自顾自地往下说:“风风光光过个年,变形金刚,我给娃买最大的!”
“老李!你听我说,千万别干违法乱纪的事……”
咔哒。
老李把听筒重重挂回座机,切断了翠儿焦急的劝阻。
走出电话亭,京城的雪下得更密了,鹅毛般的雪片打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
老李把手揣进大衣兜里,摸到那副常年带在身上的木质象棋。
指腹摩挲着棋子边缘的纹路,眼神逐渐变得凶狠。
一百块一盘,还让双炮。
大军说得对,那公子哥既然人傻钱多,自己赢他个千把块,也就是个把小时的事!
干完这最后一票,就直接去火车站买票上车。
然后回老家开个小卖部,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,这辈子再也不碰这见不得光的营生。
老李在心里暗暗发誓。
他迎着风雪往胡同深处走,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,背影很快融入苍茫的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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