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蓝牛机械厂厂办。
邱浩民捧着那份对赌协议复印件,手指直打哆嗦。
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又戴上,反反复复数着上面的零。
“三百万……全员留岗……”
老厂长眼眶发红,猛地站起身:“张老板,宋老弟,你们是我们全厂的恩人!”
张璇把钢笔递过去:“邱厂长,先别急着谢。这三百万不是白拿的,三年两百万利润的对赌,完不成,厂子可就真归人家飞达电器了。”
“干!拼了老命也干!”
邱浩民咬牙切齿,转身冲出门外,冲着走廊大喊:“敲钟!开厂委会!”
会议室里,马副厂长和刘副厂长看着复印件上的条款,面如土色。
三百万的真金白银砸下来,堵死了他们所有唱衰的借口。
全员保留的条款,更是把他们在工人里煽风点火的火苗掐得干干净净。
蓝牛厂的改制,成了板上钉钉的事。
不到一周,陈耀东派来的技术团队进驻蓝牛厂。
带头的是个操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总工。
名义上是协助蓝牛厂升级现有的农机配件生产线,实际上,这帮人一头扎进精密机床车间,拿着一堆复杂的图纸,跟蓝牛厂的八级钳工们死磕。
“这公差要求太变态了,差一根头发丝都不行!”车间主任拿着卡尺直挠头。
南派工程师在一旁比划:“做不出这个精度,以后的高端货你们连边都摸不到。”
张璇懂陈耀东的算盘。
飞达电器要造空调压缩机,核心部件的加工精度要求极高。
陈耀东这是在借蓝牛厂的鸡,生飞达电器的蛋。
但这正中张璇下怀。
蓝牛厂的老工人们手艺精湛,缺的就是新时代的工业图纸和前沿技术。
南派工程师在旁边指导,老工人们边学边干。
这相当于陈耀东花钱,给蓝牛厂免费办了个高级技术培训班。
车间里机器轰鸣,火花四溅。
工人们领到了足额的工资,干劲冲天。
废弃的南院厂房也被清理出来,挂上了飞达电器北方物流转运中心的牌子。
一切都在按张璇的剧本走。
就在蓝牛厂上下准备大干一场时,一纸红头文件从天而降。
周二上午,三辆挂着市委牌照的吉普车开进厂区。
联合调查组进驻。
带头的是市体改委的一个处长,姓高。
高处长进门连水都没喝,直接让财务科交出所有账本,并当场宣布:冻结蓝牛机械厂对公账户,暂停一切改制重组工作。
邱浩民急了,追在后面问缘由。
高处长把一份内部检举信拍在桌上:“有人实名举报,蓝牛厂在改制过程中,涉嫌私相授受,与外来资本签订带有赌博性质的协议,变相流失集体资产!在查清问题前,三百万资金一分也不许动!”
消息传回京大南门的工作室。
张璇捏着电话听筒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陈耀东的资金进来了,但被锁死在账户里。
材料商那边等着结尾款,工人们眼巴巴盼着下个月的奖金。
账户一冻,刚转起来的机器马上就得停。
“去市里找人疏通?”陈薇薇在一旁出主意。
张璇挂断电话,摇头:“没用,这是路线之争。保守派把对赌协议定性为流失国有资产,这是扣了一顶政治帽子。商业手段在行政干预面前,就是一堆废纸。”
她第一次感到无力。
在商言商,她能把马副厂长算计到死,能把陈耀东逼上谈判桌。
但面对体制内的那堵无形的墙,她找不到着力点。
宋清言倒了杯热水,放在张璇手边。
“别急,商业走不通,就走政策。”宋清言坐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写满批注的信笺。
张璇抬头看他。
“这几天我没闲着。”宋清言把信笺铺开。
“蓝牛厂的改制模式,保留职工、引入外资、盘活不良资产,这完全契合目前中央关于搞活大中型国企的指导精神。高处长他们拿私相授受做文章,是因为上面还没有定调。”
他拿起红笔,在信笺抬头写下几个字:关于京城蓝牛机械厂脱困模式的调研与思考。
“我去找我导师。”宋清言站起身,把信笺装进公文包。
吴伯平教授,国内经济学界的泰斗,参与过多项国家级宏观经济政策的起草。
他的案头,直通高层。
宋清言连夜赶到吴教授家中。
书房里,灯光亮了一宿。
宋清言把蓝牛厂面临的困境、对赌协议的底层逻辑,以及工人安置的实际效果,条分缕析地掰碎了讲给吴教授听。
吴教授看着手里的对赌协议复印件,拿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两道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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