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去求县里,也别去求他帮你要钱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李国强急得直挠头。
“逼他表态。”张璇支招。
“你回去就把威廉斯公司的违约条款摆在桌上,告诉他交货期只剩三个月,设备再不到位,红星厂不仅要赔偿巨额违约金,还要面临国际商业欺诈的诉讼。
这不仅是红星厂的丑闻,更是给国家外贸抹黑,把这个雷扔给他,借他钦差大臣的身份,让他去跟县里炸!”
李国强拿着报表回到办公室,照方抓药。
他把一份全英文的违约责任书推到顾淮安面前,把后果往最严重的地步说。
国际诉讼、外汇赔偿、国家信誉受损。
几个大帽子扣下来,顾淮安坐不住了。
他立刻让李国强把县外经委的老刘叫到厂里。
老刘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,标准的地方官僚做派。
到了厂里,一口一个顾处长辛苦,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顾淮安单刀直入:“刘主任,红星厂的模式部里高度重视,我打算把他们列为全国纺织业转型的试点。这笔外汇资金,必须专款专用,立刻拨付给红星厂采购设备。”
老刘端着搪瓷茶缸,吹了吹浮沫,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顾处,中央部的精神我们县里肯定坚决贯彻!但您也知道,咱们桐县是个穷县,家底薄啊!”
老刘开始打太极:“化肥厂那边等着外汇买尿素生产线,那是保全县几十万农民饭碗的大事。红星厂搞的这个什么特种布,步子迈得实在太大了。
万一洋人翻脸不认账,这两百多万米金打水漂,我这个外经委主任是要掉脑袋的。稳妥起见,这笔钱还是分批次、小额度地往下放比较安全。”
顾淮安反驳:“技术指标摆在这里,外商白纸黑字的合同签了,定金都打了,怎么会打水漂?”
老刘叹了口气,换了一副苦口婆心的面孔:“顾处是京官,站得高看得远。但我们基层办事讲究个稳字。您说列为全国试点,可部里的红头文件没下。
单凭您一句话,县委开会也通不过啊!要不这样,您回京城,等部里正式下了批文,盖了部里的大印,我老刘二话不说,立马放款!”
顾淮安被这颗软钉子顶得一时语塞。
部里开会商议、走流程下发红头文件,最快也得两三个月。
走完流程,红星厂的违约期早就到了。
山高皇帝远,县官不如现管。
老刘明显吃准了顾淮安手里暂时没有尚方宝剑,硬是把这笔钱死死攥在手里,谁来也不松口。
顾淮安看着桌上那块烧不穿的阻燃布,第一次真切体会到,在基层推行一项新政策,比在部委写十份报告要难上百倍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僵持住了。
老刘优哉游哉地喝着茶,李国强在一旁干着急。
顾淮安盯着老刘,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破局的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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