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王副总,语气平稳,吐字清晰。
“王总,明年的纺织品出口,不仅不会像今年这样一帆风顺,反而会迎来一次大洗牌。”
此言一出,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。
目前国内纺织品出口形势大好,到处都在加班加点赶订单。
张璇这番话,无异于在给这把火泼冷水。
“哦?洗牌?你说说看,怎么个洗法?”王副总收起了轻视的笑容,认真了几分。
张璇脑子里迅速调出后世的经济数据和历史走向。
“第一,原材料价格倒挂。目前国内棉花等原材料价格一路上涨,而国际市场的收购价却在压低,利润空间会被极度压缩。”
“第二,欧美国家的贸易壁垒,随着国内出口量的激增,欧美必然会启动反倾销调查,设置更严苛的配额限制;那些只靠廉价劳动力做低端代工的乡镇企业,会死掉一大批。”
“第三,汇率风险。外汇管制下,结汇周期的拉长会导致汇兑损失,如果没有做远期结售汇的对冲准备,很多企业会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。”
张璇条理清晰地拆解着每一个痛点,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,全是最致命的商业逻辑。
宴会厅的这个角落安静下来。
王副总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张璇说的这些问题,正是他最近在公司内部会议上反复担忧,却又找不到破局之法的痛点。
吴教授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。
“那依你看,出路在哪?”王副总追问,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调侃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请教。
张璇端起路过服务生托盘里的一杯果汁。
“出路只有两条。”张璇喝了一口果汁润嗓。
“一是技术升级,掌握核心面料的定价权,避开低端市场的价格战;二是借道转口贸易,规避欧美的直接配额限制。”
她把红星厂正在走的路,换了个宏观的说法抛了出来。
王副总听完,沉默了足足一分钟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,抽出一张烫金名片,双手递给张璇。
“张同学,受教了。这是我的名片,以后有机会,希望还能听听你的高见。”
张璇双手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上面的头衔,收进口袋。
宋清言站在旁边,看着张璇在这些商界大佬面前侃侃而谈,游刃有余。
他发现,自己对这个学妹的认知,还是太浅了。
她不是在纸上谈兵,她是真的在商海里搏杀过。
晚宴正式开始。
吴教授上台致辞,随后是自由交流环节。
张璇端着盘子,在自助餐台前挑了几块点心,刚才那番话耗费了不少脑力,她需要补充点糖分。
宋清言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温水。
“你刚才那番话,把王总都镇住了。”宋清言笑道。
“只是陈述事实罢了,市场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。”张璇咽下点心,喝了口水。
就在这时,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男人身材削瘦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步履匆匆。
他一出现,宴会厅里的气氛立刻变了,很多正在交谈的老总纷纷停下话头,迎了上去。
“那是谁?”张璇问。
宋清言顺着张璇的视线看过去,神色变得郑重起来:“商务部外贸司的李司长,主管进出口配额审批的一把手。
他平时极少参加这种应酬,今天能来,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政策要宣布!”
张璇目光锁定在李司长身上。
宴会厅的喧嚣因为李司长的到来戛然而止。
这位主管进出口配额的一把手没有走向主桌,而是径直走到前方的麦克风前。
吴教授朝他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李司长双手撑在演讲台上,开口直奔主题:“各位,部里下午刚开完会,明年的外贸盘子要动大手术。
针对欧美市场的低端棉纺、化纤类初级加工品,出口配额全面缩减百分之三十。同时,实行严格的许可证配给制,不再搞敞开供应。”
话音落下,宴会厅犹如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哗然声四起。
刚才还和张璇相谈甚欢的王副总,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渗出的一层细汗。
他手里压着几个省服装厂的大单,配额一缩,货出不去,违约金能把公司底裤赔穿。
“李司长,这步子迈得太急了!”
一位大腹便便的国营厂长忍不住出声抗议:“底下几万号工人指着这些代工单子吃饭,配额一砍,机器停转,拿什么发工资?”
“是啊,欧米那边催交期催得紧,现在断供,以后谁还敢把单子下给咱们?”另一个西装革履的商人附和,语气焦灼。
李司长敲了敲麦克风边缘,发出刺耳的嗡鸣,压下了台下的躁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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