熄灯号响过,京城大学的校园归于宁静。
302宿舍里,老旧的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作响,搅动着九月初闷热的空气。
一条无形的界限横在宿舍中间。
靠窗的那边,苏雅、王倩和林娇娇并排躺在各自的铺位上,毫无睡意。
靠门这边,陈薇薇翻了个身,竹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杨小芳缩在床角,连呼吸都压得很低。
张璇平躺着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闭目养神。
王倩手里摇着一把檀香扇,率先打破了夜的安静。
“娇娇,你小姨不是在建国门外的友谊商店上班吗?上周托她买的那个樱花国进口的随身听拿到了没?”
林娇娇翻了个身,语气里透着得意:“拿到了,索尼的最新款。那可是紧俏货,没有外汇券,连友谊商店的门都进不去。
我小姨说,那天好几个外地来的土老帽,揣着一堆大团结想进去买彩电,直接被保安轰出去了。”
两人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。
苏雅接过话茬:“外地人哪里懂这些,前两天我爸带我去马克西姆餐厅吃西餐,旁边桌坐着几个外地倒爷,穿得西装革履的。结果拿刀叉的姿势跟拿铁锹一样,切个牛排把盘子划得嘎吱响,整个餐厅的人都在看他们笑话。”
王倩附和:“就是,有些人削尖了脑袋考进京城,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。结果连咖啡是苦的还是甜的都不知道,一张嘴就是一股子苞米碴子味!”
这话夹枪带棒,明摆着是冲着靠门的三人来的。
杨小芳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,眼眶有些发酸。
她长这么大,别说马克西姆餐厅,连县城里的国营饭店都没进去过。
陈薇薇是个憋不住火的性子,她猛地坐起身,冲着对面喊:“吃个西餐有什么好显摆的!我们在桐县,自家院子里养的鸡鸭鱼肉天天换着花样吃。你们那个什么马克西姆,能比我们自己家炖的土鸡汤香?”
苏雅一听这话,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桐县?我当是多大个地方呢。地图上拿放大镜都找不着的一个穷乡僻壤,也配拿出来说嘴?”苏雅坐起来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手电筒,啪地打开。
一束刺眼的白光直接打在陈薇薇的脸上,晃得她睁不开眼。
“你们那儿的人,怕是连国外名牌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吧?”苏雅下了床,趿拉着拖鞋走到自己的衣柜前,一把拉开柜门。
她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防尘罩,拉开拉链,取出一件驼色的双排扣大衣。
手电筒的光打在大衣上,苏雅把衣服举高,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睁大眼睛看清楚了,皮尔卡丹,高卢国原装进口!我爸托了关系,花了好几百外汇券才弄到手的,这件衣服的钱,够把你们整个桐县的百货大楼买下来了吧?”
苏雅扬着下巴,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。
王倩和林娇娇赶紧凑过去。
“哎呀,这料子看着真高级,摸着跟丝绸一样滑!”王倩伸手摸了一把,满脸艳羡。
林娇娇也跟着吹捧:“到底是高卢国货,这版型,穿上肯定特别显气质。苏雅,咱们班那些女生要是看到你穿这件大衣,估计眼珠子都要掉下来!”
陈薇薇被这阵势唬住了,她确实没见过什么国外名牌,一时语塞,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张璇睁开眼。
原本她不想参与这种毫无营养的口舌之争,但苏雅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拿桐县说事。
桐县有红星厂,有李国强,有陈默,那里有龙国最基层的工业火种。
张璇掀开薄毯,翻身下床,借着手电筒的余光,她径直走到苏雅面前,目光落在那件驼色大衣上。
苏雅看着走过来的张璇,下意识地把大衣往后缩了缩:“干嘛?手脚干净点,碰坏了你赔不起!”
张璇没理会她的警告,伸出右手,拇指和食指捏住大衣的下摆边缘,轻轻搓捻了两下。
只这一个动作,张璇心里就有了底。
“八百外汇券买件混纺的A货,外贸局处长家的钱挺好骗。”张璇松开手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。
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苏雅愣了两秒,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:“你放屁!你个乡巴佬懂什么叫国际名牌吗?这是纯羊毛的!”
张璇没有退让,上前一步,直接伸手翻开大衣的内衬。
“这叫纯羊毛?”张璇指着面料的纹理。
“手感发涩,回弹性差,稍微摩擦就有静电。这面料里掺了至少百分之三十的腈纶,正宗的法兰绒羊毛大衣,抓在手里有肉感,松开后不会留下这种死褶。”
王倩在旁边打抱不平:“你少在这儿装内行,人家高卢国的工艺,你能懂?”
张璇冷笑一声,手指顺着大衣的内衬接缝往下滑。
“不用扯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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