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中旬,桐县的暑气把柏油路晒得直冒烟。
红星厂财务室里,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。
李国强盯着墙上的挂历,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杂乱的节奏。
威廉斯公司的三十万美金订单,交货日期卡在九月二十号。
满打满算,只剩下一个月零五天。
老马推门进来,手里捏着份生产报表,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厂长,一分厂的老机器连轴转了半个月,昨天晚上又趴窝了两台。杜克普的新流水线还在大西洋上飘着,算上海关清关和安装调试,最快也得十月底。这外汇单子,咱们现有的产能啃不下!”
违约金是个天文数字,更要命的是外贸信誉。
一旦误了船期,红星厂刚在省里打出来的名气就全砸了。
李国强把烟盒捏扁,扔进纸篓。
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。
张璇拿着一份全省纺织产能分布表走进来。
她把分布表摊在办公桌上,用红蓝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。
“姐夫,老机器吃不下,咱们就借新机器。”张璇指着那几个圈。
“江省五家国营大厂,省一棉、丝绸总厂、二纺织厂。他们的常规产能有百分之三十处于闲置状态。咱们现在是华东技术服务中心,手里握着他们最眼馋的设备资源,让他们帮红星厂代工。”
李国强愣住了。
让堂堂国营大厂给一个县办企业做代工?
这在八十年代末的体制内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“他们能拉下这个脸?”李国强问。
“面子值几个钱,外汇指标才是硬通货。”张璇拉开椅子坐下,条理分明地分析。
“国营厂有创汇任务,咱们把订单分包出去,代工费照付,外汇指标按比例分润。
陈总工把预缩量补偿的图纸拆解开,派技术员去他们车间指导,大厂得了实惠,还能提前熟悉特种面料的加工工艺,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。”
李国强一拍大腿,这招借鸡生蛋玩得绝。
三天后,省一棉的会议室。
同样的地点,身份却换了位置。
李国强坐在主位,不再是那个到处求人批条子的基层厂长。
周建平和另外四位大厂长分坐两侧。
李国强把五份联合代工协议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各位领导,红星厂出面料,出技术标准,派驻厂质检员;你们出机器和工人,按件计酬,款项周结。威廉斯公司的外汇指标,咱们按产量分成。”李国强语气平稳,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统帅气场。
周建平拿起协议翻了翻。
省一棉最近正愁库房里的的确良卖不出去,工人上座率不足。
红星厂这笔外贸单子,刚好填补了产能空缺。
更关键的是,能借机把陈默那套物理改造技术学到手。
“李厂长阔气!”周建平拔出钢笔,在协议上签了字。
“这活我们省一棉接了!”
另外四位厂长见状,也纷纷跟进。
一场轰轰烈烈的全省纺织大串联就此拉开帷幕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江省的国道上十分热闹。
挂着桐县牌照的解放卡车,满载着红星厂的魔术棉面料,源源不断地驶入五大国营厂的库房。
几天后,再把缝制好的成品拉回桐县进行总检包装。
省一棉的车间里,老工人们围着红星厂派来的技术员,看着他们在机器上安装手工打磨的配件。
莱卡面料在针脚下平稳走线,老工人们啧啧称奇。
红星厂的技术输出,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观的体现。
李国强挂断丝绸总厂的电话,端起搪瓷茶缸灌了一大口凉白开。
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
老马抱着一摞出库单走进来,放在办公桌上。
“厂长,今天发往省一棉的五百匹魔术棉已经装车了,不过押车的人手不够,保卫科那边全派出去了。”老马抹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李国强拿起笔在出库单上签字,头也没抬。
“让后勤科的男职工顶上,告诉大家,这一个月辛苦点,等外汇单子结了款,全厂发奖金,每人多发两斤肉票,物流这块绝不能断档!”
他现在的思维模式已经从一个车间主任完全转变为了企业管理者。
遇到问题不再是自己冲上去干,而是调配资源,用利益驱动团队运转。
另一边,张璇的办公室成了红星厂的神经中枢。
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江省地图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示着五家代工厂的位置和每天的物流进度。
赵刚拿着一份质检报告敲门进来。
“张顾问,二纺织厂昨天交来的那批货,缝合处有跳线情况,大概占了百分之五。”
张璇接过报告,扫了一眼数据:“陈工去查过原因了吗?”
>>>点击查看《八零:渣男吃我绝户,我反手虐哭他全家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