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厂长,您的意思是,这个天鹅LOGO的设计,还有那个防伪小红标的理念,都是您想出来的?”林雪突然打断了他,指了指桌上放着的样品。
刘金山愣了一下,随即打哈哈:“这个嘛……具体细节当然是有专人负责,但大方向是我把控的,那个小张啊,她是咱们厂的一个实习生,平时帮着画画图。”
他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的张璇,眼神里带着警告。
张璇没理会他的眼神,站起身,大大方方地走到桌前。
“林记者,天鹅代表优雅,也代表蜕变。红星厂以前做的是劳保用品,那是为了生存;现在做雅姿,是为了生活。”张璇拿起那条裤子,指着那个不起眼的小红标。
“这个标,不仅是防伪,更是一种承诺。就像国外的名牌,都有自己的身份标识。我们要让穿上雅姿的女性觉得,她们买的不仅仅是一条裤子,而是一种自信。”
这一番话,不卑不亢,条理清晰,而且透着股超前的商业思维。
林雪的眼睛亮了,她推了推眼镜,身子前倾:“你说得太好了!为了生存到为了生活,这个提法很有高度,你叫什么名字?还在读书?”
“张璇,县一中高三学生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小时,成了张璇的专场。
她谈色彩,谈版型,谈品牌溢价,谈如何抓住女性消费者的心理。
那些新颖的词汇和独到的见解,让林雪听得频频点头,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录。
刘金山坐在座位上,成了彻底的背景板。
他端着茶杯的手有些抖,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,像是一层干裂的腻子,随时都会掉下来。
第二天,《江东日报》副刊头条:《红星厂的“天鹅”之舞,天才少女设计师张璇》。
文章里不仅详细报道了雅姿品牌的成功,还把张璇夸成了一朵花,甚至称她是改革开放春风里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商业奇才。
至于刘金山,通篇只在最后提了一句在厂领导的支持下。
这篇报道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得刘金山眼冒金星。
年关将至,红星厂的大礼堂里张灯结彩。
这是全厂职工最盼望的一天,年终总结暨表彰大会。
更重要的是,今天发钱。
几千人的会场座无虚席,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。
大伙儿脸上喜气洋洋,瓜子皮嗑了一地。
王德宝穿着那件只有重大场合才穿的毛呢大衣,走到麦克风前。
他清了清嗓子,拿出一份红头文件。
会场瞬间安静下来,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“同志们,过去的一年,是不平凡的一年。咱们红星厂经历了风雨,也见到了彩虹。”王德宝声音洪亮。
“经上级主管单位批准,现宣布几项人事任命。”
刘金山坐在主席台一侧,手里攥着茶杯,指节泛白。
虽然早就收到了风声,但真到了这一刻,心里还是像被猫抓一样难受。
“任命李国强同志,为红星纺织厂生产副厂长,全面主持厂里的生产经营工作!”
雷鸣般的掌声差点把房顶掀翻。
李国强站起身,冲台下鞠了一躬,眼眶有些发热。
这一路走来,太不容易了。
“免去刘金山同志副厂长职务,改任厂工会主席,负责党建及后勤保障工作。”
掌声稀稀拉拉,甚至还有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。
工会主席?说好听点是退居二线,说难听点就是养老,手里那点实权被扒了个干干净净。
刘金山深吸一口气,硬是挤出一副笑脸,站起来冲台下挥了挥手。
他接过话筒,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怨气:“坚决拥护组织的决定!李副厂长年轻有为,有冲劲,有想法,咱们厂交到他手里,我放心!以后这全厂几千人的饭碗,就靠国强了!”
说完,他转身握住李国强的手,用力晃了晃:“国强啊,担子重了,以后有什么难处,尽管来找我这把老骨头。”
“刘主席言重了。”李国强也笑着,手劲一点不小。
“您是老前辈,以后党建这块还得您多费心,咱们厂的风气,可全靠您把着呢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一团和气。
可谁都知道,这笑里藏着多少刀光剑影。
接下来,就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。
财务科的人搬着几个大箱子上了台,那是实打实的大团结,一捆一捆的,看着就让人眼馋。
“下面开始发放年终奖!”
“织造车间,王大锤,一百八!”
王大锤乐得大嘴叉子咧到了耳根,三步并作两步窜上台,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。
一百八!顶得上他半年的工资了!
“谢谢厂长!谢谢李厂长!”王大锤喊得震天响。
台下的工人们沸腾了。
“真的发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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