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南阳登基的六个月后,韩世忠的捷报到了。
“臣韩世忠谨奏:倭国都城平安京已于八月六日攻克,倭国神皇及宗室百官,悉数就擒。倭国全境平定。臣已将倭国神皇顺仁及宗室男女一百四十七人,押送北京。另,在釜山斩首刘豫、刘广、陈希真等二十余名敌将。”
史南阳看完捷报,将它递给身旁的太监。
太监双手捧着,走下御阶,先送到史进面前——史进坐在御座旁边的一把椅子上。
太上皇没有穿龙袍,而是一件御袍,发束金冠。
他接过捷报,看了一遍,然后点了点头,将捷报递还给太监。
史进道:“皇帝,耶律大石关押在通州已经三个月了,正好,让鹏举和良臣一起献俘吧。”
史南阳站起身,抱拳躬身:“儿臣遵旨。”
献俘大典定在八月九日。
当日,天气极好。
日头从东边的山脊上升起来,将整座北京城照得亮晃晃的,连城墙上的每一块青砖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塞外的干燥和清冷,吹得城头的“梁”字大旗猎猎作响。
午门外,黑压压地站满了人。
不是官员,是百姓。
从四门入城,从城门口涌到午门外,从午门外挤到大街小巷,密密麻麻的,一眼望不到头。
有人天没亮就来占位置,有人从百里外的州县赶来的,有人拄着拐杖、牵着孙子,有人背着包袱、抱着孩子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待那个传说中的契丹皇帝和倭国皇帝,被押到午门前献俘。
巳时三刻,鼓声响起。
午门缓缓打开。
一队骑兵从门洞中鱼贯而出,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凛凛寒光,长枪如林,旌旗如云。
骑兵之后,是两辆囚车。
囚车是木制的,四周用铁条加固,车轮碾在青石上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。
每辆囚车中站着一个人,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,囚衣上满是污渍,头发散乱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他的手被反绑在身后,手腕上勒着粗麻绳,麻绳勒得很紧,勒进了皮肉里,露出暗红色的血痕。
他的脚上戴着脚镣,脚镣的铁链拖在囚车的底板上,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。
人群中,一阵骚动。
“哪个是倭国皇帝?哪个是契丹皇帝?”
“哪个,哪个头顶没有头发的是契丹皇帝。”
“两个头顶都没有头发。”
“那个后面留头发的是倭人,那个两边留头发的是契丹人。”
“当今陛下比太上皇可厉害多了。”
“这话怎么说?”
“太上皇和倭人、契丹人杀了有两三年了,虽然杀了许多的敌兵,也没分个胜负,当今陛下,登基才半年,就把两个敌国的皇帝都抓了,厉害,端的的是厉害啊!”
……
窃窃私语声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,从前面传到后面,从左边传到右边,嗡嗡嗡的,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窝。
囚车在午门前停下。
四个御林军士卒打开两辆囚车的门,耶律大石和将顺仁从车里拖了出来。
耶律大石不愧是一代枭雄,他昂然而立,脚镣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双眼之中竟然还有凛凛杀气。
可是顺仁就不行了。
他的腿在发抖,站都站不稳,被两个士卒架着,踉踉跄跄地向前走。
耶律大石和顺仁被押到午门前。
史南阳端坐城楼上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衮服,头戴十二旒冕冠,腰间系着玉带,玉带上挂着那柄史进传给他的长剑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但那双眼睛,却一直盯着城门前的俘虏,一动不动。
顺仁乖乖的趴在地上,连连磕头。
耶律大石傲然不跪。
御林军统领吕三刀冲到耶律大石的后面,一脚踢在他的膝弯上。
耶律大石只觉得双腿一软跪了下去。
他要再站起来时,两名御林军将其摁住。
“这个契丹狗真硬啊!”百姓们窃窃私语。
史南阳站起身,走到城墙前,目光扫过城下黑压压的人群,扫过那些仰望他的脸,扫过那些激动、自豪、兴奋的眼睛。
“大梁的百姓们——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城下,骤然安静。
“他们就是祸乱我大梁边境,杀我大梁百姓,契丹酋长耶律大石和倭人头目顺仁。“
“他们曾经勾结金人、西夏,企图瓜分我大梁。他们曾经在锦州城下,与我大梁将士血战。他们曾经妄图——灭我汉家,吞我江山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响,在广场上回荡,震得城墙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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