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气。
工厂离出租屋不远也不近,我费尽好大力气才慢慢磨蹭到家具厂附近的诊所,手刚推上玻璃门,里面值班的小护士就匆忙打开,“你这咋了!”
“出血了。”我咬着牙说,“被东西砸了…”
来的医生把我扶到里面的床位,随后拿着夹子一点点把附在右腿上的布料掀开,我平躺着,看不见,但还是能听见护士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你这个…”医生说话也顿了顿,“哎哟,摔成这样了,这得骨折了。我们帮你止血固定,你得再去大医院看看啊,不然管不了!”
光是这些就花了我三百多。医生说后续还要打钢钉,住院,输液…依照医院的价钱,没个大几千好不了。
为了一百块钱,捡了芝麻丢了西瓜,真是得不偿失,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把我的脑子拿出来,挤一挤,再压在地上踩一踩,最后扔掉。
我哪还有钱去医院,我根本没钱看病。从诊所出来,我在嘴里嚼了两片止疼药,开始慢慢向出租屋走去。
走路费劲,上楼梯更费劲,我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打开出租屋的门,甚至来不及开灯,就跌跌撞撞摔坐在了床上。
在屋内昏暗中,我感到浑身热,特别是伤口处,滚烫的热,但是身体里面又有点冷,让人打寒战的冷…我摸索出手机,一点点拨打出沈平松的电话号码,这么晚,按理来说不能再打扰他休息,可是我…我真的……
沈平松含糊着声音接通了,“陈哥?”
我真的没有办法了。
“明天我得,”我不停吞咽,“再跑个长途…明天见不了了诶,别等我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少许,“不休息吗?”
我说,“接了个大单,好多钱…干完就休息,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呢?”
沈平松问我,“你在家吗?”
我说,“在车里呢。”
沈平松好像察觉到了什么,“生病了吗,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?”
我已经没有任何措辞了,展现出了完全的慌张,口不择言道,“嗯……抽烟了,最近抽得多,就休息得不好。”
“我得赶车了,没什么事,先挂了啊。”
我实在等不到沈平松的回复,匆匆挂断电话。
诊所已经夹固板了,养一养应该能好,只是时间长短问题…休息两天,和牛二狗说一声,把厂子的活向后排排,或者推一推,实在推不了,就让郑前开……
我本能地蜷缩在被子里,冷得甚至连指甲缝都在并拢。眼皮变得沉了,也很重,一点点合了上去,我想,睡一觉就好了…我只需要,睡一觉,像往常那样,等再睁开眼,腿上的伤就能看见愈合的迹象。
睡一觉就会好。
但是即使闭上眼,睡过去,也没有安稳下来。梦里的世界光怪陆离,我梦见了爸妈,奶奶,还有我家死去的老母鸡。
我梦见自己站在简陋的老院里喂鸡,梦见我把刚下好的鸡蛋偷偷塞进沈平松的手里。我给奶奶做饭,做完饭又去和牛二狗抓泥鳅吃,抓完泥鳅回到家,和沈平松说晚安。日子像水一样从身上缓缓流过去,美好得让人无法感同身受。
陈安……
沈平松好像在叫我。
陈安?
我诶了一声,怎么了?
陈安,醒醒。
我眨着眼,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旧的,小小的出租屋里,脑袋晕晕乎乎的,环顾四周,并没有看见别人的身影。
我醒着呢。我很奇怪地说,你在哪呢,我咋看不到你。沈平松?
一只手从背下穿了过来,并牢牢地贴住,想扶我起来。鼻尖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,我又眨了眨眼,眼睛撑开的缝隙忽然被胶水黏住,我想动,想抬手,想睁眼,可是我身上一切的一切都太黏腻了,我好像被村头的大蜘蛛吐的网缠绕成了茧,厚厚的裹成一团,连发出的声音都变得那样微小可怜,“唔……沈…平松……”
有谁抱住了我,并把我抱了起来,我抬起软麻的胳膊去挂那人的脖子,将无力支撑的脑袋垂在他的身上,吐出的热气带着止痛药的苦味,喷在那人的皮肤上,又瞬间反弹回我的嘴前。
我被药味、血腥味熏得肚子疼,脑袋疼,手疼腿疼哪哪都疼。黑暗中,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打开一条看往世界的缝,外面是黑的、并上下颠倒,我能感受到耳边贴近胸膛的鼓动,感觉到抱住我的手是怎样用力打颤…我迟缓地睁了睁眼,发现紧绷的不只有沈平松的身体,还有他下耷的嘴角。
沈平松怎么会在这里。
可是我来不及思考,下一秒,周身的地变成了翻滚的海浪,很快卷没了我的意识。我再次昏沉起来。。
再醒来。眼前的世界大变了模样。
耳边除去陌生的滴滴声外,还隐隐掺杂着一些外来者说话的噪声。我艰难地抬眼去看,只见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,右腿裹着厚厚的纱布被高高吊起,想动,但是浑身无力,四肢软绵,只能晃动要折断的脖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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