概很怕他死。
有一次他醒过来,那个人依然握着他的手。
他在黑暗里睁着眼,感觉着那只手的温度,想了很久。
他想不起来自己是谁,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。
可他知道,这个人比他自己还要怕他死。
于是他慢慢收紧手指,回握了一下。
那个人立刻动了,他的手被捧起来,嘴唇贴在他的指节上,一下一下地亲,亲得他指腹上全是湿的。
他耳朵有点烫,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,可他没有缩手。
日子就这么过着。
他看不见,听不见,说不出话。那个人把他照顾得很好,完全是无微不至。
可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垮掉。
他的手脚越来越凉,哪怕裹着被子,握着那个人的手,也暖不回来。
****
太医院院正从房里出来,站在廊下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观止迎上去,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院正摇了摇头,"就是今日了。"
观止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,倏地跪在了地上:"院正,求您……"
"我也想救。" 院正眼睛也红了,"我这大半辈子学的本事,不该使的该使的全使过了,不是老夫不尽心啊,是真的救不了了。"
观止跪在地上,双手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耸动。
房里很安静。
楼怀谏靠坐在床头,怀里抱着沈非言。
他的下巴抵着沈非言的发顶,嘴唇一下一下地亲着他的头发。
一边亲一边说话,反反复复的,像是在念叨什么。
"牛肉干我吃了,确实很好吃……"
"……戒指我让工匠打了,用的是你说的那块宝石,你的那只我给你戴上了……"
“所有事我都安排好了,爹娘有人养老……”
从清晨到日落,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,没有动过。
沈非言的呼吸越来越浅。
楼怀谏数着,一呼,一吸。间隔越来越长,长到他每次都以为不会再有下一口气了,可那口气又提了上来,像被一根丝吊着。
然后,那根丝断了。
沈非言的胸口不再起伏,楼怀谏等了三息,五息,十息……
什么都没有了。
楼怀谏低下头,看着沈非言的脸。
奇怪的是,他没有哭,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他只是又把沈非言抱紧了一些,让他的头靠在自己心口,然后侧过脸,嘴唇贴着他的耳朵。
"别怕。"他的声音很平静,"饭勺,别怕。"
"我跟你一起死。"
楼怀谏甚至决绝到没有准备毒药,他腾出一只手,摸出一把匕首来。
刀刃贴上脖颈的时候,他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沈非言的脸。
然后,他用力一划。
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肤,颈动脉破裂的瞬间,鲜血喷涌而出,喷溅在沈非言的脸上,染红了两个人紧贴着的身体。
楼怀谏丢开匕首,抱紧了沈非言。
血灌进他的喉咙,呛进气管里,他开始剧烈地咳嗽,可胳膊却始终没有松开。
眼前渐渐开始发黑,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随着血液一道,从身体里飞快地涌出去。
"一起死……"楼怀谏的声音已经完全含混不清,带着血沫的黏腻。
"……沈渡,别丢下我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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