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宗道皱眉:"你就非得用这么野蛮的法子?"
"对。" 沈非言点头,理直气壮,"你们要是不同意,我就不去边关了,爱谁去谁去。"
四人被噎得说不出话,宋大相公和范钧叹气,崔执中摇头,张宗道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。
这时,楼怀谏语气沉稳地道:"恩荫之弊,积重难返。趁此新朝初立、百废待兴之际推行,阻力虽大,却是最佳时机。若再拖上几年,冗官愈多,国库愈空,到时候再想改,便真的回天乏术了。"
话音刚落,一名首领太监匆匆进殿,对楼怀谏躬身道:“大学士,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。”
担心是小皇帝出了什么问题,楼怀谏跟沈非言耳语了两句,起身离开了。
剩下五人,气氛有点僵。
硬的已经摆在明面上了,沈非言想了想,觉得还是给些软话。
"我记得,有句话怎么说来着?"
他努力回忆了一下,总算想起来了,坐直身子,一字一句道:“为天地立心。"
五个字一出,四人同时怔住了。
"为……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"
砰的一声,崔执中激动地站了起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其他三人一点没被吓到,全都处于僵直状态。
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修了一辈子齐治平,可心底那些始终说不透彻的东西,竟被这四句话,一语道尽了。
就在这时,沈非言猛地打了个寒颤。
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。
【横渠四句】:听到此四句者,将以实现儒家治世最高理想为己任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另,政令推行阻力减半,贤臣能将慕名来投。】
触发条件:闻听即触发。
时效:一年。
副作用:在此期间,你会不断受到反噬。
反噬?什么反噬?
沈非言在脑中又把这几行字‘看’了一遍,刚看完,那些字便像水渍一样蒸发了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紧接着,他发现自己突然忘记刚才说了什么。
他脑子里一下空空如也,只记得自己好像说了句什么很厉害的话,可具体是什么,一个字也想不起来。
而对面,四位辅臣的反应,让他把提问的念头咽了回去。
崔执中朝他深深一揖,起身后老泪纵横,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,念着念着,直奔桌案而去。
宋大相公坐在椅子上,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,忽然一拍扶手:"拟旨!老夫今晚就拟旨!恩荫一事,明日便颁行天下!"
张宗道的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,眼睛亮得吓人:"冗官要裁!军纪要整!边军的空饷也该查一查了!来人,取兵部的册子来!"
范钧抹了把脸,颤声道:"老夫……老夫这就去清点国库,开春之前,必能拿出一份清清楚楚的账册!"
四个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,瞬间从 "垂垂老矣" 变成了 "老当益壮",当场就开始分工,你拟旨我查账,他整军我裁官,热火朝天,仿佛年轻了二十岁。
沈非言:"……"
都吃千年山参了?
楼怀谏从福宁殿回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。
四位辅臣围在案前,崔执中在写废恩荫的诏书,宋大相公在旁边逐字逐句地推敲,张宗道和范钧脑袋凑在一起,对着兵部的册子指指点点,唾沫横飞。
他愣了一下,走到沈非言身边,低声问:"发生何事?"
沈非言也很茫然:"我也不知道,好像我就说了句话,然后他们就这样了。"
"你说了什么?"
"我忘了。" 沈非言皱着眉,努力回想,"好像是,四句什么话?天地什么的……想不起来了。"
楼怀谏看着他,又看了看那四位干劲冲天的老臣,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了抚沈非言蹙起的眉心:"想不起来就不想了,达成目的就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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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日后,沈非言出发前往边关。
这一次,他带了观止和秦山,两人都是楼怀谏的心腹,身手好,脑子也活。
出城的马车上,沈非言和楼怀谏紧紧挨在一起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:"他俩这次跟着我去,立点军功回来,也能谋个一官半职。下次再打别国,就带上张霆,这次让他留下,保护你的安全。"
楼怀谏只是握着他的手,没说话。
沈非言转头看他,失笑道:"昨晚你把我折腾了大半个晚上,还不够啊?"
楼怀谏垂下眸,闷闷地说:"不是折腾,你说过,很舒服的。"
"对对对,舒服,特别舒服。" 沈非言笑着捏了捏他的手,"等我回来,咱俩接着折腾。"
楼怀谏还是恹恹的,手指去攥沈非言的衣袖,攥得紧紧的。
"到了边关,不许逞强。"
"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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