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非言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,就觉得他的大小姐太可怜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靠在亭柱上,仰头看着天。
不知为何,他忽然想起了上辈子最后见辛决的时候。
「不过你要是问我,我还是要劝你不要成为焚城者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等死的滋味……真的不好受。」
是真的不好受啊,早知道这滋味这么难熬……
他闭了闭眼,嘴角扯了扯,想笑一下,却没笑出来。
算了,早知道又怎么样呢?
重来一次,他还是会答应的。
沈非言深深换了一口气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楼怀谏满是失望的眼睛,一会儿又是对方孤苦无依的幻象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睁开眼,就看见楼衔月远远站在石子路上。
她示意跟着的丫鬟停在原地,自己进了亭子,笑着问:“这是怎么了?大老远就听见你叹气了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 沈非言扯了扯嘴角,“就是惹你弟弟不高兴了。”
楼衔月有些意外,挑眉笑道:“你们两个好得跟一个人似的,原来也会闹脾气啊。”她在石凳上坐下,语气带着点打趣,“我还当停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红脸呢。”
沈非言没细说,神色有些恹恹的:“是我不对。”
见他不愿多说,楼衔月也识趣地没追问,贴心地岔开了话题:“六郎,昨日你同我说的话,我想了整整一日。”
“有决定了?”沈非言抬眸看她。
楼衔月摇了摇头,垂眸看向自己的肚子:“哪有那么容易。” 她顿了顿,抬起眸问道:“你觉得……我该如何?”
“这件事上,谁也替你做不了主,只有你自己做决定。” 沈非言想了想,又道:“你别把它想成什么龙胎,就当这小家伙是你一个人的孩子。你想不想留下他,生下来之后能不能好好待他。想清楚这些,就够了。”
“至于其他的困难,” 沈非言笑了笑,“总有法子解决的,天塌不下来。”
楼衔月怔怔地看着他,半晌,视线忽然朝他身后望去。
“多谢你这番话,我会好好想的。” 她站起身,有些突兀地道:“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,先走了。”
沈非言没动,也没说话。
他其实早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,他也知道来的人是楼怀谏。可他没有回头,因为他不知道看见对方要说什么。
楼衔月路过亭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,用眼神示意楼怀谏——有话好好说,别吵架。
楼怀谏微微颔首,算是回答。可看回沈非言的后脑勺时,胸口又闷住了。
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怕一开口,两个人又吵起来。
半晌,楼怀谏才慢慢走进亭子,在沈非言对面坐了下来。
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。
亭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还是沈非言先败下阵来,叹了口气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
楼怀谏的声音很低,“你没回千嶂阁,我以为你走了…… 害怕得要命,就出来找你了。”
一句话,说得沈非言心里又酸又软,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我怎么会走呢。” 他无奈笑道:“我就是为你回来的啊。”
楼怀谏垂下眸,睫毛轻轻颤着:“既然不走,那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做出一副随时要离开我的样子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沈非言忽然顿住了。
他忽然反应过来,楼怀谏说的不是离开上京,而是从他生命里消失。
见他突然不说话了,楼怀谏的声音更轻了,带着点恳求的意味:“就当是我求你了,沈渡,你骗骗我也行啊。”
沈非言看着泛红的眼眸,站起身,坐去楼怀谏身边:“傻不傻,哪有人愿意听谎话的。”
“那我想听真话。” 楼怀谏看着他,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,“你肯说吗?”
沈非言看着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肯啊,我现在就跟你说真话。”
楼怀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,睁着眼睛看着他,眼底盛满了期盼。
“等到我二十五岁那年,” 沈非言慢悠悠地说,“咱们俩就跟各自的爹娘说。要是家里不接受,咱们就自己出来住,单过,谁也管不着。”
楼怀谏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,像星星落进去了似的。
“真的?” 他声音都有点抖。
“真的啊。” 沈非言挑眉,“要不…… 我发个誓?”
楼怀谏连忙摇头,眼睛亮得惊人,“我信你。”
沈非言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又酸又软:“这下你总开心一点了吧?”
楼怀谏抿了下唇角,小心翼翼地道:“那我能不能再问一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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