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宫时,日头正毒。
明晃晃的阳光照在宫道上,晃得人眼晕。
楼怀谏一步步走得极稳,脊背挺直,步履从容,跟进宫时没什么两样,谁都瞧不出半分异样。
直到上了自家马车,车帘一落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他猛地偏过头,扶着车壁干呕了一声。
胃里翻江倒海,却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有一股酸水往上涌,烧得喉咙发紧。
观止吓了一跳,连忙递水:“公子?您怎么了?可是中了暑气?”
楼怀谏摆了摆手,也没喝水,只是靠向车壁,闭上眼,脸色白得吓人。
天热,用冰就能消暑。
而这作呕的感觉,盘亘在胸口心间,却久久挥之不去。
皇帝今日满口恩宠、满口皇子,字字句句都像沾了毒的刀子,一刀刀往你心窝子里捅,捅完了还要告诉你,别喊疼,这可是朕赏你的。
无耻。
又蠢。
蠢而不自知,偏还爱耍弄权术,以为把所有人都捏在了掌心里。
楼怀谏深深吸了口气,压下胸口翻涌的戾气。
查禁军贪腐,得罪张宗道,拿侯府的银子轻而易举地填上亏空,再拿阿姐肚子里的孩子吊着。
一石三鸟,皇帝好得意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眸底一片冰冷。
查,既然皇帝让他查,那他就查。
但怎么查,查到什么程度,就不是皇帝说了算了。
马车辘辘行驶在长街上,窗外的喧闹隔着一层车壁传进来,显得格外遥远。
楼怀谏阖着眸,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只是算来算去,思绪总会不自觉飘向千里之外。
若是沈渡在……
若是沈渡在,大概会嗤笑一声,骂一句 “狗皇帝”,然后不管不顾地想出些歪门邪道的法子,把这死局搅活过来吧。
楼怀谏闭了闭眼,嘴角溢出一丝极为苦涩的笑意。
可惜他不在。
而他,也不能像沈渡那样活得肆意。
阿姐还在宫里,母亲卧病在床,父亲日渐年迈,整个侯府都压在他肩上。
哪怕再恶心,再憋屈,也得忍着。
一步都不能错。
“公子,回府吗?” 观止低声问。
楼怀谏沉默片刻,淡声道:“先不回,去崔中丞府。”
这盘棋,虽下得稳,但也下得恶心。
既如此,那就找个同样不想让皇帝称心如意的人,一起把这恶心还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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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二更天。
上京城墙高耸,一道黑影掠过上空,悄无声息落在墙根的阴影里。
沈非言离开朔州后,并没有直接朝上京奔,而是绕回原州杀了个回马枪。
连着蹲了两夜,确认沈家小院周围没有出现新的苍蝇,这才彻底放下心。
临走前他对李管事千叮咛万嘱咐,务必看好沈文直和何净秋,稍有风吹草动马上往京城送信。
李管事拍着胸脯保证:“公子放心,老奴拼了这条命,也护好老爷夫人。”
安顿好家里,他才一路快马加鞭,整整骑了十天,直奔京城。
这一路上,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楼怀谏。
想着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,想着拉着大小姐去干什么。
可此刻真站在上京的土地上,沈非言却忽然改了主意。
这一个月,他心里窝的火太多了。到了上京这地界,更是成倍的往上翻。
欠的账,他得先讨回点利息来。
打定主意,沈非言也不磨蹭,脚尖一点地,身形掠上屋檐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,直奔皇城方向。
栖月宫,寝殿。
已经丑时了,楼衔月却还没睡。
床边坐着个打扇的宫女,头一点一点的,显然困极了,却还强撑着。
楼衔月自己也难受得厉害,胸口闷得发慌,见小宫女可怜,便轻轻从她手里拿过团扇,自己慢慢摇着。
可不管怎么扇,浑身都像被火烤一般,半点凉意都没有。
没摇几下,她忽然胃里一阵翻涌,猛地翻身坐起,张嘴就干呕起来。
“娘娘!”
宫女们瞬间惊醒,一拥而上,端痰盂的端痰盂,递水的递递,满眼都是担心。
折腾了好半天,楼衔月才缓过来,额前鬓角全是汗,里衣湿得贴在背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都出去歇着吧。” 她声音发虚,“围在这儿人多,反倒更热。”
贴身宫女面露难色:“娘娘,这怎么行,万一您再不舒服……”
“去吧,有事我唤你们。”
宫女拗不过她,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,殿门轻轻掩上。
自从有了身孕,楼衔月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呕吐、胸闷、夜里盗汗,再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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