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嚓——”
楼怀谏最后一剑嵌进了车壁,拔了两下没拔出来,他忽然浑身一软,剑脱了手,整个人往前一栽。
在满街百姓惊愕的目光中,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当场昏死过去。
没出半个时辰,广盈侯府的小侯爷当街提剑追砍谏议大夫家中女眷一事,便在上京城传得沸沸扬扬。
因着此事太过惊世骇俗,就连平日不爱打听热闹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。
有说楼小侯爷早年被魏四小姐退过亲,怀恨在心多年,今日终于寻着机会要杀人泄愤的。有说两人其实早有私情,小侯爷闻听魏四小姐要另嫁他人,所以因爱生妒发了狂的。
还有说得更离谱的,说小侯爷不是疯了,是魏家小姐会妖术,在侯府里使了什么邪法才把人逼成了这样。
市井之间的传言五花八门,但文武大臣们乍闻此事,都以为是胡编乱造。
“你说什么?楼小侯爷和魏四小姐,打起来了?”文侍郎刚下了值,听了自己夫人转述,满脸狐疑:“这怎么可能呢?”
“怎么不可能?街上多少人都瞧见了,小侯爷可是提着剑追了半条街,追到兴化坊门口才一头栽倒。”
“这、这叫怎么个事。”文侍郎还是难以置信,“虽说楼小侯爷虽平日里纨绔张狂,可也从未这般失态过。两家到底什么仇怨,竟闹到要杀人的地步?”
“不知道,外面说魏公夫人和魏家小姐都吓了个半死,魏公夫人刚回府便晕了过去,这会儿医官都去了两拨。”
“嘶,真是奇了。”
类似的对话,在不少公卿府邸接连上演。这般轰动的大事,四大辅臣府上自然也四大辅臣府上自然也都得了消息。
宋大相公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散步消食,闻听此事只是笑了一声:“这楼小侯爷是越发会闹腾了,只是这次的动静,闹得有些大了。”
管事低声禀道:“相爷,街上的人可都在传,说楼小侯爷疯癫了。”
“他疯?呵。”宋大相公微微一哂,不置可否。
参知政事与御史中丞那边也先后得了信。御史中丞正悬腕练字,听罢只是摆了摆手让人退下,仿佛只是听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参知政事倒是颇有兴致,细细问了几句前因后果。听完了,对楼怀谏的突然疯魔倒是不怎么感兴趣,反而让人去打听魏府上的动静。
出了这么大的事,魏无涯到现在没有露面,这才值得琢磨。
四人中唯一心绪翻涌的,是张宗道。
他在厅中来回踱步,走了几圈忽然站定,冷笑一声:“假的,楼怀谏绝对是装的。”
广盈侯那一家子,自从长子病死后,就一个比一个会装。楼崇广装庸碌,李攸宁装排场,楼怀谏装纨绔。
张宗道微微眯起眼睛,又觉得不对。这家子都装了这些时候了,怎么偏偏今日忽然闹出这么大动静?
若说是楼怀谏当街讥骂魏家女眷两句,他倒觉得是真的。可要说楼怀谏疯了,还是因为魏书辞,这戏未免太没头没脑。
他忽然转过身,目光沉沉地看向侍卫:“你将街上发生的事,再细细说一遍,不要放过任何枝叶末节。”
侍卫仔细将经过说了一遍。说到楼怀谏在千嶂阁中忽然发狂,对着魏书辞满口喊杀时,张宗道还只是拧眉。说到楼怀谏被拉开后又追出府门,提剑砍了数下马车,追了半条街才栽倒时,张宗道的脸色开始变了。
最后,当侍卫说到楼怀谏身体一软,忽然倒地时,张宗道忽然弯下腰,干呕了一声。
“大人!”管事赶忙扶住他,“大人您没事吧?”
张宗道摆摆手,浑身却止不住地冒冷汗。
那些被操控的记忆像一只冰冷的手,紧紧攥住了他的心神。那些不由自主的言行,那些清醒地看着自己做出荒唐事却无力阻止的瞬间,那种明明意识还在,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的恐惧。
张宗道强压下喉头的恶心,嘴唇抖了好几下才道:“快,扶我去书房。”
到了书房门口,他推开管事的手,独自进去,反锁了门。
张宗道来到书架后,蹲下身,从地砖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封信。
信封上的字惨不忍睹,可他那一双眼睛,却死死钉在纸上那「绝命毒师」四个字上。
最开始收到这封信时,张宗道是不信的。
即便向敏中在信里说得再言之凿凿,甚至赌咒发誓,张宗道看完也只是一哂。
其一,魏无涯在京时,沈文直不过一个七品著作郎,两人别说是交情,便连私下的来往都没有。
其二,那等能操控人心的毒药,必定珍稀难得。魏无涯便是真有,也只会用在关键之人身上,断不可能随手送给沈文直。若真能随意分发,那得了这位毒师的人,岂不是早已横行朝野,坐拥天下了?
最重要的一点,沈文直那副守正不挠的性子绝不是能装出来的。他在御史台那几年,弹劾的人中,就有不少是魏无涯的旧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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