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怀谏依旧不卑不亢,从容对答:“结亲本是结两姓之好,我与魏四小姐你情我愿,日后方能琴瑟和鸣。可若是强行撮合,心意相悖,朝夕相处只会滋生怨怼。长此以往,非但我二人貌合神离,侯府与魏公之间也绝无可能亲如一家。”
皇上听完,嘴角扯出一抹讽笑:“朕好意给你赐婚,落到你口中,反倒成了朕强迫你了?”
这个问题,无论答是与否都是罪。所以楼怀谏避开正面应答,只道:“侯府与魏公一向忠心耿耿,愿为皇上肝脑涂地。想来皇上也不愿见两家因一桩强求的婚事,生出嫌隙,最终反目成仇。”
这句话,精准戳中了帝王最在意的根本利益。
魏无涯当初主动提起这桩婚事时,初衷便是两家同舟共济,合力为皇权所用。
可如今楼怀谏态度这般抗拒,若是他非要强按这个头,这桩婚事非但不能将两家拧成一股绳,反而会逼反忠心臣子,得不偿失。
皇上陷入沉思,神情似有松动。
李攸宁抓住这一瞬的契机,站起身来,朝皇上深深一福:“皇上恕罪,小儿言行无状,皆是妾身平日太过宠溺,未曾严加管教。一切都是妾身之过,还望陛下降罪。”
她这一番话,正好递了台阶。皇上顺势笑了起来,摆了摆手:“夫人言重了,朕本想做个顺水人情,撮合一桩良缘,没想到反倒弄巧成拙。看来朕这个媒人,当得实在不算高明。”
他说着,转向楼怀谏,语气彻底缓了下来:“朕从前不知你早已心有所属,才胡乱点了鸳鸯谱。既然你对那女子用情至深,日后若是上门提亲,提前知会一声,朕与贵妃这里也好备些物件,赐你做聘礼添妆。”
楼怀谏心头的紧绷骤然松开,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,他躬身垂首:“多谢皇上,多谢贵妃娘娘。”
赐婚的事没成,家宴也就再无继续的必要。皇上说朝堂尚有政务待批,示意众人散宴。
楼衔月跟着站起来,柔声道:“陛下,臣妾想亲自送一送爹娘,还望陛下恩准。”
皇上却握住她的手,温声道:“冬日风烈,朕可舍不得贵妃受寒。不如让朕身边近侍代为引路,护送侯爷、侯夫人出宫便是。
楼衔月被他这样牵着,心里厌恶至极,面上却依旧得挂着笑:“多谢皇上。”
李攸宁看着女儿这副强忍的模样,眼眶一热,险些当场掉下泪来。她赶忙低下头,跟着楼崇广一道谢了恩,转身跟着内侍朝殿外走去。
回程的马车里,密闭的车厢隔绝了外界的风雪,却隔不开几人沉郁的气氛。一家三口各坐一隅,全程无人言语。
今日宫宴上的步步试探、强权施压,像一根毒刺,扎在了每个人心头。
看着儿子面无表情的脸,楼崇广心绪翻涌,想起了多年前先皇临终之夜的秘事。
当年先皇病重托孤,除了四位辅政大臣,还曾在深夜单独召见了楼崇广。
先皇早年一直看重二皇子,不料二皇子被立为储君后不久便突患风疾身亡。其后接连册立过两位皇子,一位染上痘症早夭,另一位因母族谋逆,受牵连被废黜幽禁,最终自尽身亡。
皇子连番折损,几乎立无可立,这皇位才阴差阳错,落到了从未被当作储君培养过的九皇子——当今圣上身上。
病榻之上,先皇气息奄奄,握着他的手叮嘱:“九皇子天性怯懦,心性寡淡,又多疑善忌,从未习过帝王之术,日后恐怕难当大任。”
先皇费力地喘了一口气,艰难地继续道:“四位辅政大臣如今虽忠心耿耿,可日后大权在握,难保不起异心。楼卿,朕只望你竭尽全力保全九皇子,不指望他开创盛世,只盼他守住祖宗基业,做一个安稳的守成之君,便足矣。”
先皇于楼家有再造之恩,这番临终嘱托,楼崇广铭记多年,这些年该做的做了,不该做的也做了。
可不知从何时起,他心底的赤诚与期许,一点点冷却消散。
他已经没了一个儿子,女儿也送进宫当人质,可皇帝尤嫌不够,还要拿停云的婚事做筹码,把整个广盈侯府全部充作棋子。
今日皇帝每说一个字,就在他心上剐出一刀,连流出的血也冻了起来。
马车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咯吱的轻响,缓缓停在了广盈侯府门前。
楼怀谏正要起身下车,身侧忽然传来楼崇广颓然沙哑的声音。
“停云,今日之事,是爹错了,爹不该急着拦你。”
楼怀谏微微一顿,没有回头,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:“无妨,儿子都已经习惯了。”
这话听得楼崇广心里愈发酸涩,还想再说什么,楼怀谏却已先一步下了车。
回到千嶂阁,楼怀谏远远便见观止立在廊下,神色紧绷,显然是有事等候。
“怎么了?”楼怀谏问道。
观止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公子,沈公子的信到了。”
楼怀谏从他的神情已经猜到了什么,面色瞬间冷了几分:“信呢?”
观止被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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