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挨个掂量了一遍,缓缓点头,“这三件事,我现下就去安排。你回头把草木灰和石灰的用法用量再细写一份给我,我拿去给孙签判,让他照着办。”
“好。”
沈非言将用法细则写好,交给何净秋后,独自出了门。
他又去了一趟向府,找上周若素。说要是向敏中再暗中作梗,破坏救灾,不管什么,让她办法知会他一声。
周若素连连点头应下,说自己一定尽心。
沈非言说完事就准备走,周若素忙取一个小包袱,低声求他往秀水县走一趟,看看家中是否遭灾。
“若境况不好,您便将这里面的银子交给我爹。”
沈非言接过包袱,“行,你放心。”
许是老天垂怜原州百姓,初十这日,漫天大雪终于渐渐歇了。
沈文直组织民夫连着清了几日的主干道,雪墙起了很大的作用,巷子里的积雪比往年浅了不少。
他又照着沈非言的法子,让人在各处水源周围撒了生石灰,将之前集中掩埋的牲畜尸体上再加了一层灰。
积雪融化时果然冲出了不少冻死的牲畜,好在处理及时,没有闹出疫病。几处被压塌的窝棚重新搭建了起来,郑士安那边的粥棚也修好了,城里的百姓陆陆续续缓过了这口气。
转眼到了正月末,春闱在即。
楼怀谏收到原州大雪的消息,比沈非言那封回信还要早好几天。
他捏着驿站送来的急报,正琢磨着要不要派商队送些米面药材过去,张霆便从外头快步进来,低声禀道:“公子,宫里来人了。”
来的是御前一个内侍,客客气气地传了道口谕:“贵妃娘娘想念家人,皇上垂怜,特赐家宴一聚。”
一家三口听到旨意,心头齐齐一沉。
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,绝对不是好事。皇上这般施恩,后面要让侯府做的事,必定小不了。
君命难违,纵使满心戒备,一家三口也只能遵旨入宫。
延和殿内。
距上次生辰相见,又过去了数月,楼衔月眼底是真切的欢喜与惦念。可一家人在互相对视间,皆默契地收敛了温情,心头紧绷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又一刻钟后,皇上驾到。先吩咐人摆家宴,又撤去严苛宫规:“今日这殿中部分君臣,唯有家人相聚,闲话家常便可。”
楼崇广赶忙起身,躬身道:“君臣向来有别,微臣不敢僭越,更担不起这份恩宠。”
皇上见状,笑着道:“楼卿过谦了,若照民间的说法,朕或许还要唤你一句岳丈呢。”
楼崇广的腰顿时弯得更低,连道担待不起。
“楼卿这般惊惶,倒是朕的不是了。还是坐下吧,只当陪朕与贵妃用顿午膳。”
虽说是家宴,但席间气氛并不轻松融洽。所谓的闲话家常,也只是皇上发问,一家四口谨慎回禀罢了。
酒过数巡,皇上搁下筷子,第一次把目光投到楼怀谏身上:““停云今年二十有二了吧?”
楼怀谏低头拱手:“是。”
皇上笑了一声,“你年岁不小了,如今也有了功名,该成个家了。”说完,他又看向楼衔月:“贵妃虽在宫中,想来也时常为停云的婚事操心吧?”
楼衔月顺着话头接过来,抿唇笑道:“皇上说的是。只是停云自小被家里娇宠坏了,便是如今知道读书了,那性子也还是不够稳当。臣妾倒想着,再过两年也不迟。”
“性子不稳,才更该成家定心。”皇上笑的温和,语气却不留余地。
楼怀谏垂眸静坐,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早已看清。
皇上已经察觉到了,单靠姐姐一人,已经无法全然牵制楼家。所以今日这场家宴,拐弯抹角绕到他的婚事上头,不过是想用另一根绳子,把侯府牢牢绑在朝堂的棋局上。
楼怀谏只觉得讽刺又可笑,索性直接站起身来,朝皇上行了一礼:“回皇上,臣早有心上人,也确有成亲之意。”
皇上露出惊讶之色,正要开口说什么,楼怀谏已接着说了下去:“只是如今另有缘由,暂不便登门求娶。臣本想着等事情有了眉目,再禀明父母。今日皇上问起,臣不敢欺君。”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冷不丁的,皇上忽然拊掌笑了起来,声音显得格外畅快:“朕就同魏公说了,你早就心仪魏四小姐。如今一听,果不其然。”
楼怀谏的眸光彻底冷了下去,“禀皇上,臣并非……”
“朕忘了。”皇上直接打断了他,笑意已没有方才那般和煦:“你这孩子向来桀骜不羁,想来是不肯认。罢了罢了,今日家宴,暂且不说这个。”
这话是在给他递台阶,但皇上看似退让半步,实则是堵死了他辩解的余地.
楼崇广看向儿子,目光里压着千言万语,摇了摇头。
楼怀谏看见了,但他没有坐回去:“皇上,臣不知魏公是如何说的。但臣从未心悦过魏四小姐,也绝非面皮薄不肯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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