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的闻言,目光死死钉在那张银票上,费力地咽了口唾沫。
沈非言瞧他神色松动,顺势将银票又往前递了递:“我说话算数,收下吧。”
可谁料,掌柜的非但没有接下,反倒如遇大祸,转身就往店内狂奔而去。
“哐当——”
木门猛地关上,扇起的风吹起沈非言指尖的银票。方才十足的诚意,此刻反倒衬得场面格外滑稽。
门板之后,传来掌柜惊魂未定的推脱声:“客官恕罪!小店粗陋,实在招待不起各位贵客,还请诸位另寻别处落脚!”
门内,掌柜背靠门板大口喘气,不停拍着胸口压惊。
先前断云峰的山匪前来劫掠,只抢走了柜上三十两碎银,是因为他们知道这间店榨不出多少油水,才留了众人性命。
可这年轻公子出手便是万两白银,若是留宿在此,一旦被山匪察觉,必然勾起滔天贪念,届时何止破财,整店之人都性命难保。
门外,沈非言却满心困惑,难不成他给银子还给错了?
他蹙了蹙眉,正要再上前敲门,身后传来何净秋的唤声。“言儿。”
沈非言看了眼紧闭的木门,转身朝马车走去。
结果刚进车厢,便见沈文直撑着胳膊,吃力地想要坐起身。
沈非言连忙伸手扶住他,“爹,您要做什么?”
沈文直眉头紧蹙,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执拗:“言儿,去取纸笔来,我要给袁县知县写封书信。”
沈非言微微一愣,“您给他写信做什么?”
“沿途匪患这般猖獗,早已是大害。”沈文直眼底满是忧色,“知县身为一地父母官,若是县衙兵力不足,无力清剿,便该层层上报府城。境内山匪如此横行,他只因屡战屡败便放任不管,置百姓于何地?”
沈非言闻言有些哭笑不得,一旁的何净秋连忙柔声劝慰:“夫君,我知晓你心系百姓。可现下天色漆黑,就算写好了书信,终究也要等到明日再送。我们先寻安顿下来,明日再上书言事也不迟。”
沈文直满心郁结,却也知晓妻子所言在理,便不再执意坚持。
何净秋见他平复下来,又转头看向沈非言:“店家自有他的难处,我们也不必强人所难。天色虽晚,但这周遭村落颇多,我们就近寻一户人家借宿,将就歇息一晚便可。”
沈非言也没别的法子,“行吧。”
一行人赶着马车,往附近村落寻宿,却也一路不顺。
有的农户屋子太小,压根住不下他们这一行人;有的见他们车马惹眼,怕惹祸上身,客气几句就把门关了。
折腾许久,总算在一户猎户家歇下脚。
安顿妥当,沈非言在院中透气,正巧撞见这家的二儿子。他上前问道:“祝二哥,我想问一下,那断云峰究竟在哪儿?”
祝二愣了愣,警惕道:“公子问这个做什么?”
沈非言随口找了个理由:“明天我们要赶路去茂城,知道匪窝在哪儿,也好绕着走,省得撞上。”
祝二摇了摇头,实话实说:“断云峰那地方邪门得很,山高林密、路又绕,不是我们这儿的人,连上山的路都找不到。也正因为地形复杂,官府来了好几回,次次都吃瘪,拿那帮山匪没辙。”
他又补了句:“你们要去茂城,路上肯定躲不开,只能等正午日头最大的时候走,碰碰运气。”
沈非言想了想,点头:“行,我知道了,谢了。”
他转身回房,打算先装作歇下的模样,吹熄了烛火。
刚安静片刻,房门便被轻轻敲响。
沈非言开门,见是猎户老大祝大,这人神色有些局促,声音也放得低:“贵人要是肯多给点银子,我们兄弟三个明天跟着你们的马车,送你们去茂城。”
沈非言挑了下眉:“你们护送我们?”
祝大连忙接着说:“我们常年在山里打猎,有的是力气,路也熟。真遇上土匪,就算打不过,背着几位贵人跑,总能保你们安全。”
沈非言看着他:“你们就不怕出事?”
祝大低下头,语气发苦:“实在没法子。老三媳妇刚生完娃,身子一直不好,药钱贵得很。加上冬天山里打不着什么东西,家里实在没钱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沈非言沉吟片刻:“行。”
祝大一喜,猛地抬起头。
不等他开口,沈非言说道:“我给你三十两,你现在就带我去断云峰。”
祝大脸色一下子就变了,连连摆手:“不行不行!这黑灯瞎火进山,跟送死没两样!”
沈非言示意他小声点,低声道:“你只带我认个路,到地方你就自己回来,不用跟着我进去。”
祝大还是不肯答应,一个劲儿地摇头。
沈非言也不劝说,平静地加了价:“一百两,现在就给。”
祝大摇头的动作猛地顿住,脸上血色一阵翻涌,满是挣扎。
沈非言见状,淡淡开口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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