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,暮色沉落得极快,夕阳刚挨着山尖就被夜色吞没了。前路距下一座主城还有十几里路,估计是赶不过去了。
何净秋掀开车帘看了一眼,回身轻声与沈文直商议:“夫君,我看不如我们寻一处沿路客栈暂住一晚,明日天亮再启程?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再连夜赶路,怕你撑不住。”
沈文直颔首:“好,你拿主意吧。”
不多时,官道旁便出现一间小客栈。
马车缓缓停稳,宋妈妈先下了车。谁知她刚走到门口,方才还敞着的店门,忽然“哐当”一声从里面紧紧关死。
掌柜的隔着木门高声喊话:“诸位客官对不住!小店早已客满,实在容不下新人,各位另寻别处落脚吧!”
宋妈妈愣在门前,迷茫地回头看向何净秋。何净秋未曾多想,只当是今日来往之人较多,便命车夫继续前行。
可接下来的一路光景,却处处透着诡异。
官道沿途接连三四家客栈,皆是一模一样的情形。远远望去门户大开,灯火通明,可待他们车马行至门前,店门必定立刻关上,掌柜的在里面喊“客满”“不便”“另寻别处”,理由翻来覆去就那几个,连词都不换。
一连数次,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出不对劲。
沈非言表面不动声色,心里却猜测是不是张宗道暗中授意,刻意阻拦他们落脚。
眼见就快到下一间客栈,他叫停车夫,然后道:“爹,娘,你们在车上待着别动,我先下去问问情况。”
何净秋有些担心,伸手拉住他的袖子:“那你小心些,切莫与人争执。咱们赶路要紧,犯不着为了一间客栈跟人起冲突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非言应声,掀帘下车,朝客栈走去。
这间客栈比前面几家稍大些,门口的灯笼也亮堂,门口迎客的小二一看见他,便殷勤迎上:“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?我们店里有上好的酒菜,被褥也都是干净的。”
沈非言神色平静,开门见山问道:“店里还有空房吗?我要好点的。”
“有的有的!”店小二连忙应声,手朝身后一指,“小店空房充足,足足五间上房,整洁干净,客官随意挑选。”
话音刚落,沈非言抬手,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店小二骤然一愣,“客官,您这是……”
“哦。”沈非言语气自然,“我外面有个大箱子,有点沉,麻烦你跟我出去搭把手抬一下。”
“成成成。”店小二笑着点头应下,跟着沈非言走了出去。
结果两人刚出去几步,沈非言抬起另一只手,朝远处招了招。
店小二下意识望去,只见远处五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,气派十足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行。
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当即慌了神,连忙挣扎着想要后退:“客官、客官对不住!小店狭小简陋,实在招待不周,容不下各位贵人,您还是另寻别家吧!”
沈非言扣着他的手腕不松,语气带着几分冷静的审视:“方才你亲口说还有五间空房,怎么就眨眼的功夫,突然就接待不了了?”
店小二满脸焦灼,拼命想要挣脱:“客官,小的就是个干杂活的,您别为难我啊,客官,您先松手……”
“价格好说,我们可以多付银子,不会让你们吃亏。”沈非言语气微沉,不紧不慢追问,“现在能说了吗?到底是什么原因?”
店小二实在挣脱不开,被逼得无路可退,终于苦着脸低声坦白。
“客官您行行好,放过我们小店吧!您这马车太过华贵,谁看了都知道是富贵人家。我们这荒郊野店的,周遭素来不太平,常有山匪流寇出没。您这般显眼的行头车马留宿在此,一旦被山匪盯上,轻则财物尽失,重则……重则惹来杀身之祸啊!我们小店也会跟着遭殃,实在不敢收留您!”
他说话时带着哭腔,手脚都在不自觉蜷缩,那恐惧全然发自内心,半点不似作假。
沈非言微微挑眉,“你是说,你们这里有山匪?”
“是啊,”小二苦着脸,声音都发颤,“就在西边那座断云峰,盘踞着一伙悍匪,下手狠辣得很,过往客商只要被盯上,很少有能活着过去的。就在前几天,他们还闯到我们店里来抢过,当场就伤了好几条人命,要不是掌柜把柜上所有现银都交出去赔罪,我们这小店早就被一把火烧了。”
沈非言露出震惊的表情:“这么凶残啊?”
“是啊,可吓人了。”店小二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:“我还听说他们杀了人连尸首都不留,就扔在断云峰后面的山沟里。官府也管不了,派过兵去围剿,可山高林密,那些匪徒一进山就没了影,官兵扑了几次空,后来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沈非言听得明白,便又问:“他们的山寨在哪?大概有多少人手?”
小二连连摇头:“有多少人小的真不清楚,只知道近来人越聚越多,气焰也越发嚣张。有人说七八十,有人说上百,谁晓得呢?这附近的客栈没人不怕的,一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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