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霆赶到广盈侯府时,楼怀谏正与父亲在书房说话。
楼崇广自宫中归来,面色始终带着几分忧色:“皇上这次的病来得着实凶猛。才两日未见,人已憔悴得不成样子,两颊都凹陷下去了,我险些没认出来。”
楼怀谏拧眉,面上露出几分担忧与困惑:“太医院可曾诊出病因?”
楼崇广缓缓摇头:“不知。据说只说是惊悸过度、心神不宁。可皇上那副模样,哪像只是心神不宁?我之前觐见时,皇上也只字未提病由,我试探着问了几句,他都含糊带过,不愿多谈。”
楼怀谏垂眸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淡笑。
这世间病症千万种,唯有心疾,最是无药可医。
楼崇广深深吸了一口气,神色凝重:“停云,其实今日陛下召我入宫,是为了一桩大事。”
楼怀谏抬眸望去:“何事?”
“陛下准备下旨,召林少傅即刻回京。”
楼怀谏眸中微讶,轻声确认:“林远修?”
“正是。”楼崇广语气沉郁,“为父当时与你同样意外,一时竟猜不透陛下用意。可随后陛下屏退左右,亲口言道,他登基多年,始终未能真正亲政,无颜面对列祖列宗。林少傅乃是先皇所选,自幼教他读书习字,待他也最是宽厚,故而想将人召回,再聆教诲。”
楼怀谏默然片刻,缓缓道:“林少傅才学固然出众,朝野皆知其品性端方。可在朝堂之上并无多少势力与手腕,也无根基。难道陛下召他回来,真的只是为了听他讲学?”
楼崇广亦觉不妥,轻叹道:“为父思量,陛下会有这般念头,大抵是经了沈文直一事,心下寒透,自觉在朝中孤立无援,身边竟无一个可以托付心事的人,这才想起昔日恩师,想寻一份依靠罢了。”
楼怀谏闻言,暗自思忖。若是沈渡在此,此刻必定会嗤笑一声,然后毫不客气地讽一句:“他倒好意思心寒上了?”
楼崇广见他久久不语,开口问道:“停云,你观此事如何?”
楼怀谏直言不讳:“若陛下心意已决,此举非但无用,反倒会让四位辅政大臣愈发轻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这点心思,旁人一眼便能看穿。陛下召林远修回京,不过是想寻个人给自己壮壮底气。可这般微薄依靠,在张宗道等人眼中,不过是蚍蜉撼树,只堪一笑罢了。”
楼崇广缓缓点头,深以为然:“为父也觉得此计行不通,只是见陛下心力交瘁,实在不忍……”
楼怀谏挑眉:“故而?”
“故而为父便进言,与其单召林少傅回京,不如一并将魏公召回。魏公曾任三司使,在朝中素有威望,又曾因张宗道构陷而罢职,与张宗道势同水火。有魏公在朝,或可稍稍平衡朝局,压制几分辅臣之势。”
楼怀谏心中暗笑,一切果然如他所料,父亲终究还是提起了魏公。
他顺势问道:“陛下听了父亲这番进言,意下如何?”
楼崇广明显松了口气,语气也轻快了几分:“为父斟酌再三,才缓缓奏明,生怕触了陛下的忌讳。谁知话音刚落,陛下便立刻应允了,神色间甚是欣喜,还连声叹道,‘唯有楼卿能解朕之困顿’。”
楼怀谏并未再多表态,只淡淡道:“看来陛下,终究还是念着魏公当年的功劳。”
楼崇广微微颔首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,语重心长:“魏公一旦归京,朝堂必定掀起风浪。你往后便安心在家备考春闱,切莫随意掺和事端。外面的事,自有为父去周旋。”
楼怀谏温顺应下:“儿子晓得,会在家中好好念书。”
父子二人话毕,楼怀谏便退出了书房。刚至门口,便见张霆已在廊下等候。
“公子,这是沈公子让我送过来的。”
见到他手中捧着的房契与地契,楼怀谏眸色不自觉暗了几分。
沈渡是真的要走了。
他一言未发,只伸手将两张纸契接过,妥帖收入袖中。而后他对张霆淡淡吩咐:“你回沈府时,顺带备一辆马车过去,再替我带一句话。”
半个时辰后,沈非言跟着张霆来到马棚,看到了那辆马车。
他一眼便认出,这正是平日里楼怀谏接他去家塾的那一辆。心念一转,便已明白了对方的用意。
这车特意改造过,车厢宽敞可卧,行路时颠簸也极轻,正适合身上带伤的沈文直长途跋涉。
他唇角轻轻一扬,对张霆道:“帮我谢过你家公子。”
张霆咧嘴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:“六少爷还是当面谢吧,公子吩咐了,天黑便过来寻您。”
“好。”
到了下午,徐正观来了沈府。
他得知沈文直即将远赴原州,特意前来探望宽慰。昔日师徒在厢房中叙谈许久,言语间颇多惜别之意。
待徐正观从厢房出来,径直寻到沈非言。徐正观走到他面前,将手里那个布包递过去。
“这什么东西?”
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>>>点击查看《咸鱼嘴开光?我把反派权臣训成狗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