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非言听到这句话,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然后他转过身,朝马车走去。
明明是冷淡的反应,却让楼怀谏的心扬了起来。他追上沈非言,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沈渡,你方才是默认了吗?”
沈非言却看也不看他:“别废话,赶紧上车。”
楼怀谏眼中浮起笑意,像春水化冻,满池生波。他没有追问,聪明地选择闭上了嘴,跟沈非言一前一后上了马车。
从中书舍人府离开,沈非言问他接下来去做什么。
楼怀谏想了想,道:“此事我还需与父亲商议一番。张宗道树大根深,牵一发而动全身,不能只靠旁人。我得先听听父亲的意思,再看侯府后手能出几分。”
听到他的回答,沈非言却问了句有些奇怪的话:“你跟你爹说事,要说到很晚吗?”
楼怀谏只以为是正常询问,点了点头:“嗯,此事非同小可,需考虑得十分周详才是。”
得,今晚又没戏。
沈非言撇了撇唇角,那弧度里带着几分不爽:“行吧。”
他平日里就经常是这副模样,楼怀谏也没多想:“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楼怀谏一路将他送回了沈府,一直看到沈非言进门,他才放下车帘。
秦山坐在车夫旁边,侧过头问:“公子,我们现下便回侯府吗?”
楼怀谏沉默了片刻,声音沉下来:“去御史中丞府。”
秦山一愣,“公子,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正是这么晚了,才好说话。”
秦山不再多问,挥动马鞭,马车调转方向,朝御史中丞府驶去。
沈非言这边回了小院,前脚刚跨进门槛,后脚就被人叫住了。
“言儿。”
何净秋从廊下走出来,“你这一整日去哪了?徐夫子说你早晨没去家塾,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。”
沈非言愣了下。坏了,他把请假的事忘了。
“嗯……我……”他支吾了一下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“我去看楼怀谏了,他身体有点不舒服。”
“小侯爷生病了?严重吗?”何净秋担忧的问道。
“没事,小病,歇两天就好。”沈非言糊弄过去,又问道:“娘,我爹呢,他回来了吗?”
“晌午便回府了,现下在书房呢。”
“哦,那我去找他。”
“等等。”何净秋拉住了他的手臂,道:“御史台来了两位大人,正在与你爹谈事。你别去打扰,等客人走了再说。”
沈非言嘴上答应了,可回到自己卧房,又从窗户跳了出去。
他一路沿着墙根的阴影,来到了书房后面。
屋内,先是一片沉寂。烛火偶尔跳一下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像是有人在叹气。
良久,才有人缓缓开口。是周御史的声音,虚虚地转了话题:“沈大人,近来京中粮价微涨,三司那边……似也未有平抑之策。”
沈文直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几分涩意:“周大人何必顾左右而言他,今日请二位来,只想要个准话。”
周御史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叹出声来:“并非下官畏缩,枢密使势大,证据又直指杨将军。一旦举劾不成,非但我等贬官获罪,还要累及家小。沈大人,三思啊。”
屋内再静了片刻。沈文直没有强劝,转向另一人:“马大人,你意下如何?”
马御史沉默许久,呼吸微促,似在心中反复挣扎。 片刻后,他猛地一拱手,声音沉定下来:“大人所言,皆是为国为民。下官虽不才,亦知死节之义,愿与大人一同,联名弹劾!”
“好!”沈文直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,“有马大人这句话,沈某便不是孤军奋战。”
过了一会儿,沈非言听到沈文直要送客的动静,身形一转,隐匿在阴影里。
门开了,脚步声由近及远。沈文直送两位御史出去,在院门口拱手作别:“此事还望二位守口如瓶,切勿传扬。”
“沈大人放心,下官省得。”
“二位大人慢走。”
目送两人远去,沈文直转身回来,结果在院门前看到了沈非言。
沈文直怔了一下,随即皱起眉:“言儿,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沈非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走到他面前:“爹,我有事要跟你说。”
两人来到沈非言卧房,关上门。
沈非言没有绕弯子,将今日楼怀谏去见奉国公、刑部侍郎与中书舍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沈文直闻言心头猛地一震,当即霍然起身:“你说什么?小侯爷竟去寻了这几人?”
“嗯。”沈非言颔首。
沈文直心中惊疑翻涌,他并非不信楼怀谏,只是此事来得太过匪夷所思。
奉国公是武将之首,刑部侍郎管司法,中书舍人掌诏敕。这三人,一个是勋贵,一个是法司,一个是近臣,分属不同阵营,平时连坐在一起喝茶的机会都少有,更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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