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非言顿了一下,纳闷道:“这都是沈家的祖宗,你跪这儿算怎么回事?”
楼怀谏微微一笑,“算我与你一起跪过沈家祖宗。”
沈非言皱眉,“……你是说了一句废话吗?”
楼怀谏也不解释,将食盒收拾好后,他竟真的在沈非言身边跪了下来。
沈非言还想说什么,但见楼怀谏已经闭上了双眸,一副把牌位当佛像拜的模样。
两个人就这样“有难同当”地跪着,直到深夜,何净秋带着宋妈妈过来时,楼怀谏前脚才走。
这场风波,沈非言和楼怀谏跪完,还有温家兄妹。
何姨母当天回去,就把温知袖狠狠训了一顿,训得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。
她并非是气恼女儿隐瞒,而是后怕。她怕两个年轻人私下往来,若一时情动做出什么越礼之事,踏错一步,知袖这辈子就毁了。
“你给我说实话,”何姨母压着声音,眼眶还红着,“你与他,可曾有过什么不该有的举动?”
温知袖拼命摇头,“从未有过。女儿去三司使府,便是坐在姜公子卧房里给他治病,每次也都有姜夫人和世盈在场。”
何姨母张开嘴,又忽然顿了一下:“你方才说什么,给他什么?”
温知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但也只能道:“治病。”
“你又不是医官,治的什么病?”
温知袖抿着嘴,低下了头。
何姨母深吸一口气,声音放沉了:“还不说实话!”
温知袖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地将姜世衡服了倦神散才生病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她没提沈非言和楼怀谏,只说那药是她自己找的。
何姨母听完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后退两步,整个人摔坐在椅子上。
温叙白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,这会儿他走了进来,撩起衣袍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“母亲消气。主意都是我出的,知袖只是听我的话去做罢了。母亲若是要打,就打我。”
温知袖猛地转头,“哥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温叙白的声音带着少见的严厉。
何姨母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双儿女,她张了张嘴,想骂,又不知道该骂谁。想打,又下不去手。
“你们兄妹俩,一个比一个不省心。”
温叙白抬起头,“母亲,您细想想,从姜世衡宁愿服药生病也要娶知袖,就说明他是真心的。更何况,我先前与他相处下来,此人学问人品俱佳,待人以诚,实在是难得的好儿郎。知袖若能嫁他,未必不是一桩好姻缘。”
何姨母听他这样说,气跟着消了一大半,可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忧虑。
“知袖,不是娘要苛责你,可你以为高门的儿媳是好做的吗?”她看着女儿,苦口婆心:“你可想过,以咱们家的出身,你往后在这上京城的官夫人之间,要受多少冷落白眼?人家背后只会说你是乌鸦攀了高枝。这些你受得住吗?”
温知袖抬起头,目光一点一点地定了下来:“只要能跟姜公子在一起,女儿不在乎这些。”
何姨母深深地叹了口气,带着一个母亲所有的无奈和心疼:“原想着你嫁给你言表兄,过个清净平稳的日子,没有那些高门大户的腌臜事。谁曾想……罢了罢了。”
她按了按闷痛的额角,过了一会儿,开口道:“叙白,去给你父亲写信吧。”
兄妹俩一听这话,眼睛都亮了,像两盏被人同时点燃的灯。
“母亲,您这是同意了?”
何姨母瞥了他一眼,眼中半骂半笑:“你妹妹这么倔,我不点头还有什么法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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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家塾迁挪完毕后,何净秋受两家所托,前往三司使府拿了含姜世衡八字的草贴。她走出三司使府大门时,秋风吹过来,她拢了拢衣领,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随着深秋结束,天气越来越冷,沈非言早上也越来越难起。
立冬这日,侯府的马车停在沈府侧门。
楼怀谏下了车,走进院子,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。
观止正站在马车旁,见自家公子背着人出来,愣了一下。
“沈公子这是病了吗?”
楼怀谏只说了一个字:“困。”
观止一听,默默地低下了头,心想沈公子真是越来越娇贵了。
上了车后,楼怀谏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将沈非言放平在铺了厚绒的车板上。然后又从旁边扯过一床锦被,盖在沈非言身上。将边角掖好,又从车厢暗格里拿出两个汤婆子。
一个给沈非言暖脚,一个放进他怀里。
放好后,楼怀谏的手从被子里撤出来。结果指尖刚抽到一半,忽然被握住了。
楼怀谏一愣,抬眸看向沈非言。
沈非言依旧闭着眼睛,“手怎么这么冷?”
楼怀谏的唇角慢慢弯了起来,笑意从眼底漾开:“是冷啊,要不你给我暖会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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